李宅后院,红墙白梅开得正盛,墙隅,阶前,枝枝瘦影挑破寒冬的单调。
点点梅花,随着年轻人的笔触在纸上留下一段诗意。
“这满园的好颜色看多了也就不觉得美了,所谓惊艳不过转瞬即逝,反而是这股清气,长留心间,纯粹又简单,让人最难忘却。”
李叡望着眼前这片白梅,心里莫名地失落,放下毛笔,对坐在梅树下静静品茶的年轻人道:“志远兄,我已画好了枝干,接下来还是由你自己来画吧。”
张珲嗅着淡淡茶香,唇角扬起清浅笑意:“想要梅树长势好,就需要修剪掉多余的枝桠,才能开花茂盛,你作画时下笔虽稳但没有把控好劲力,拿捏不好强弱,也难以应对运笔中的变化,这样的枝干如何能撑起整幅画?”
李叡没有接言,微微侧头,却见几名小厮把年轻女子推入深坑里,然后开始往里面填土,准备活埋了她。
张珲自顾自地笑道:“因为她是拓跋首领的女儿,我才拿她做花肥,滋养这些梅树,其他的胡婢可得不到这样的恩赐。”
李叡神色忧虑,说道:“日后说不定还需要联合拓跋部,你就这样杀了她,于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张珲不以为然:“她自己都没有求饶,你倒是先怜香惜玉起来了,难怪邺城那边着了火,连杜??是否真的死了都尚未确定,你就有些坐不住了,只会射射箭,可是吓不住敌人的。”
李叡抚了抚额头:“邺城的事情进展没有想象得那么顺利。”
张珲幽幽道:“那是因为闹出的动静还不够大,既然华荟不愿出力,那我们只好帮帮他了。”
李叡疑道:“如何帮?”
“长乐县和斥丘县都出了事,临水县河水结冰,木桥被冰层压垮,荡阴县也因雨雪天气道路结冰通行受阻,这样势必会影响运输,邺城历来是靠周边县区来供养,若是物资不能及时补给镇军,造成军心不稳,成都王自是要拿邺令卢志开刀。”
张珲笑容森冷,把茶杯一放,然后站起身,信步走过去,拓跋猗猗的身子全部被土掩盖,只露出不肯低下的头颅。
小厮刚要停手,张珲却命令道:“继续埋。”
这时拓跋猗猗冷笑了两声,“荥阳郑家可不只有郑沐和郑翰父子,他们只是明面上的聪明,真正聪明的人是不会表现得很聪明的,看起来笨笨的被外人小瞧的郑林才是真有智。”
张珲摆了摆手,俯身笑道:“看来你待在怀县给俞伟光做线人,还算有点价值,但只有这一点,还不足以成为我让你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拓跋猗猗抬首道:“俞伟光依附的人从来不是郑翰,而是郑林,我可以设法重新取得郑林的信任。”
张珲这才示意小厮退下,然后垂眸问道:“云鹄这个名字就是郑林给你起的吧?”
拓跋猗猗面上露出了几分恐惧,没想到张珲早就知晓她有这层身份。
张珲绕着坑边走了几步,声音很平缓:“我不管你有几层身份,但你最好给我记住,现在我让你活,明日我也可以让你死,不要存狡兔三窟的心思,就算你到了洛阳,我的人无时无刻都会盯着你,你根本无处可躲,更休想活着逃离洛阳。”
拓跋猗猗终于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我看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沾些梅花的清气,就当是我给你临行前的送别。”
张珲转身走开,李叡望了她一眼,原想给她一些忠告,此刻却都咽了回去,只是紧跟张珲的脚步,朝前院走去。
长沙王司马乂的军队现驻扎在朝歌南郊七十里的牧野,此时营中小将们正在踢蹴鞠,众人抬头争抢之际,有位身高七尺五寸身着朴素衣袍的健硕青年突然出现,抢过蹴鞠,凌空一脚破门,围观之人皆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