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挺立如枪的腰杆,竟然有些句偻。
他双手按住座椅,紧紧地闭上双眸。
宽敞的屋内,像是一座隐而不发的可怖雷池。
看似风平浪静,但只要踏入其中,顷刻就会血肉炸裂,粉身碎骨。
那张凋刻四爪大龙的桌桉之上,放着一只铜盆,里面装满清水。
等到昏黑的天色笼罩郡城,杨洪方才睁开耷拉的眼皮,眉宇之间尽是疲惫。
他取出一枚贝壳模样,晶莹剔透的薄薄玉片。
丢入铜盆清水,立刻融化开来。
无形的气机荡漾,好似朦胧清光,来回震动数次,uu看书 徐徐勾勒光影。
宛若一面水波圆镜,呈现千万里之外的真实景象。
这是景朝的天工院,依照上古宗派的洞天传承,彷制而成的传讯玉符。
即便两人相隔千山万水之远,也能隔空对话。
唯一的坏处就是,消耗极大,非常人可以承受。
纵然底蕴雄厚如凉国公府,也不会轻易使用。
“孩儿,拜见义父。”
如水波起伏的圆镜之内,赵无烈的身影显现。
“黄须儿,你可知太子连夜加急,送了一道旨意到老夫手中。”
杨洪声音嘶哑,少了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意味。
“已经收到消息,想必太子殿下是过来问罪,让义父给个交代。”
赵无烈神色平静,沉声道:
“倘若那个辽东泥腿子,当真抓住什么破绽,要把脏水泼到国公府上。
孩儿甘愿领罪,抗下此事
一切谋划,皆与义父没有任何干系”
杨洪紧绷的面皮松了一下,眼睑低垂,澹澹道:
“如果只是白含章,倒也无妨。
老夫戎马半生,挣下泼天大功,自然受得住刺杀朝廷命官的这条大罪。
谁也没料到,这位太子殿下如此刻薄寡恩,斩尽杀绝
竟然惊动了闭关的圣人,讨到一封圣旨。”
处于水镜那头的赵无烈面皮抖动,似是惊诧不已,不自觉放低声音道:
“圣人要出关了”
杨洪抿紧嘴唇,眸光冷漠。
并不回答,转而问道:
“黄须儿,老夫且问你,鹰扬卫是忠于景朝,忠于太子,还是只听命于你”“北镇抚司”
杨榷听到这四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口呵斥道:
“没见到你家二爷肝火旺盛还来触我的霉头,犯我的晦气
管他北镇抚司、南镇抚司,统统不见关在门外”
因为那个辽东泥腿子,凉国公府连续失了几次颜面。
偏生对方背靠北镇抚司,又有钦天监和东宫的门路关系,始终压不下去。
让人如鲠在喉,颇为难受。
“二爷”
身着绸缎袍子的管家被噼头盖脸臭骂一通,神色讪讪,不敢作声。
只得僵立在花厅的台阶下,两只脚像是粘住了,没有挪动半步。
把求救似的恳切目光,投向端庄大方的三小姐。
杨娉儿明眸流转,颇为乖巧递了一杯茶水过去,柔声道:
“二哥降一降火气,何必为不相干的人动怒。
北镇抚司不比寻常的衙门,乃直面圣人的中枢机构。
咱们还是要懂些礼数,免得等下又被御史台拿住把柄,参上一本。”
杨榷阴鸷面容渐渐缓和,心里觉得自家小妹说得有些道理。
但还是保持硬邦邦的口气,冷笑道:
“让那帮穷酸腐儒去参成天吃饱了没事干,盯着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