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要饶我一命?” 这声询问里没有挑衅,只有彻底迷失后的茫然求索。
基尔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车厢内勉强维持的平静。
她那不解的眼神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挣脱束缚,划过沾满灰尘的脸颊,留下一道清晰的湿痕。
贝尔摩德站在稍远处,看着基尔如今这副落魄潦倒、被负罪感彻底压垮的模样,冰封般的神情也难以抑制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惯常看透世事的眼眸里,掠过一抹复杂的痛色。
那是目睹往日相识,无论曾有过怎样的恩怨纠葛,沦落至此时此地此景,所生出的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她轻轻别开视线,下颌线微微收紧。
白酒沉默了。
他该如何回答?
当时在那样混乱的局面下,放过她,或许真的只是一瞬间的念头,掺杂着对旧日共事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情分。
甚至可能只是一场基于直觉的赌博。
连他自己也无法清晰地剖析出那个决定的全部动机。
他张了张嘴,刚想组织语言,却看到基尔的眼神彻底涣散了。
那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疑问似乎也得到了某种绝望的答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耗尽了所有气力。
她的脑袋无力地向一侧歪倒,脖颈像是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紧闭双眼,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而急促。
那是一种放弃挣扎、等待终结的姿态。
白酒心中猛地一沉,所有杂念瞬间被驱散。
他一个箭步上前,双手用力抓住基尔瘦削的肩膀,近乎粗暴地摇晃着她,试图将一丝生气重新灌注进这具濒临熄灭的躯壳。
“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她逐渐模糊的意识,“看着我!基尔!坚持住!”
白酒的手掌紧紧攥着那把从朗姆手中夺回的黄铜钥匙,他迅速将钥匙举到基尔逐渐失焦的眼前,几乎要碰到她苍白的鼻尖。
语速快而紧迫,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看着!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基尔的瞳孔缓慢地收缩,试图对焦,但失血让她的反应异常迟钝。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白酒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度,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回答我,基尔。你知道它,是用来开什么的?”
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苦笑在基尔嘴角浮现,那笑容里掺杂着一丝隐秘的了然。
她用尽力气,微微抬起颤抖的手指,试图去触碰那把钥匙。白酒将钥匙又凑近了些,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并用最后的气力,用食指和中指勉强夹住了钥匙的一端。
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她的手臂无力地垂落,钥匙却留在了她的指间,仿佛那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后的、微弱的连接。
白酒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如同最后的审判:“告诉我,它是用来开什么的?”
基尔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意识已经彻底飘远。
车厢里只有她艰难的呼吸声和车轮的轰鸣。
终于,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阵烟雾,却带着一种幽深的、来自西伯利亚冻土的寒意:“塞瓦斯托波尔……”
地名被吐出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掠过车厢。
“赛瓦斯托波尔?”白酒自己又重述一遍。
“是座城市?”白酒迅疾思考着:“克里米亚半岛的赛瓦斯托波尔?具体在哪里?在塞瓦斯托波尔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