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待完最危险、最复杂的任务给麦卡伦,将那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交付出去后,白酒的目光,终于从全局和生存的冷酷算计中暂时抽离,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他身侧、沉默却将一切情绪都压在眼眸深处的女人身上——贝尔摩德。
他脚步顿住,转身,走向她。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此刻,身体的疼痛仿佛被某种更尖锐的情绪覆盖了。
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坚定或扶持,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为轻柔的迟疑,握住了贝尔摩德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常年握枪和行动留下薄茧,但此刻在他沾满血污和冷汗的掌心里,却显得格外细嫩,仿佛易碎的瓷器。
他牵起她的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又像是舍不得放开。
他抬起眼,望进她的眼底。
那里有担忧,有不解,有被强行压下的恐惧,更有一种与他同生共死无数次淬炼出的、无声的坚韧。
而他的眼神里,先前面对智体幻象时的恐惧残影尚未完全散去,又混杂了此刻汹涌而出的、深不见底的不舍。
那是一种将赴死地、不知能否归来的诀别之人才会有的眼神,剥离了所有伪装和冷静,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
“你……”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嘶哑,却奇异地温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远离冰层。”
这句话没头没尾,突兀至极。
贝尔摩德微微一怔,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困惑:“什么冰层?”
她下意识地反问,眉头蹙起。
这里身处地下设施,哪来的冰层?
是指极地任务?还是某种隐喻?
白酒看着她疑惑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想解释智体展示的那幅冰原崩塌、她被吞噬的恐怖画面,想告诉她那不仅仅是一个可能的未来,更是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却深信不疑的警示或预言。
他想说那画面如何刻在他灵魂里,如何让他痛彻心扉。他想嘱咐她千万个小心,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放开。
但是,没有时间了。
一丝一毫都没有。
朗姆可能在集结力量,智体的倒计时在滴答作响,他自己选择的“被捕”之路更是刻不容缓。
哪怕她是贝尔摩德,是他愿意交付后背、分享最深秘密、乃至此刻心中最柔软的牵挂,他也不能再抽出哪怕一分钟来解释。
他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所有未尽的言语,所有沉甸甸的恐惧与爱意,都压缩成了最简洁、最直接、也最不容置疑的恳求:
“千万记住,” 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指节微痛,眼神死死锁住她,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她的灵魂,“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身在何处,无论情况看起来多么安全或者多么危急——远离冰层。冰层,任何形式的,广阔的冰原,冻结的湖面,冰川……远离它们。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不是命令,是要求。
是他用尽最后力气,剥离了所有战略、所有任务、所有外界因素后,对她个人安危最私密、最固执、也最关乎他自身意志存续的请求。
贝尔摩德迎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抹几乎要被巨大压力碾碎的恐惧残留,看到了那份不容错辨的、超越生死的关切。
她第一次见到白酒露出这样的眼神——如此赤裸,如此脆弱,又如此决绝。
这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解释都更具冲击力。
她没有再追问“为什么”,没有质疑这要求的突兀。
在长久的、仿佛凝固的凝视后,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层坚冰似乎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