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耿海清眼前的迷雾。他立刻领悟了李焕的深意:江海省高层的权力格局,陈正、张放鸣与他耿海清,本就是一个微妙的三方制衡结构。
如今,陈正联合或默许张放鸣,对代表杨卫东势力的他进行压制,这是一种“新人”与“旧地头蛇”联手对付“另一旧势力”的暂时联盟。
如果他耿海清此时选择激烈对抗,反而会巩固这个原本并不牢固的联盟,促使陈、张二人更加团结来对付他,后果不堪设想。
反之,如果他主动示弱,收敛锋芒,甚至在某些无关宏旨的问题上配合陈正的调整,那么就相当于抽掉了这个临时联盟存在的部分理由。
失去了他这个共同的“目标”,陈正与张放鸣之间固有的、因权力核心归属而产生的矛盾便会迅速浮上水面。
陈正要真正掌控江海,最终必然无法长期容忍张放鸣过于强大的本土影响力。
到那时,为了制衡张放鸣,陈正反而可能需要拉拢、或者说,至少需要稳定住他耿海清这股同样具备分量且与张放鸣并非同一阵营的力量。
“我明白了……”耿海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眼中恢复了清明与算计,“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不是认输,而是换一个位置,让他们去台前角力。”
“当他们发现彼此才是真正的对手时,我这个看似后退的人,或许反而能获得更大的空间,甚至成为他们都需要争取的棋子。”
李焕微微颔首,执起紫砂壶,为耿海清已凉的杯盏续上清亮的茶汤。“顺势而为,并非无所作为。以静制动,有时比正面迎击更需要智慧与定力。关键在于,退的这一步,要退得从容不迫,退得不落人口实,退到一个……将来无论风云如何变幻,都能进退有据、游刃有余的位置。”
他放下茶壶,语气转而严肃,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当然,你可以给那些被打上‘杨家将’标签的人提个醒,这段日子,务必谨言慎行,低调做人。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任何是非,徒增你的烦恼。”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耿海清一眼,“有些人,经过这些年的顺风顺水,也确实到了该收敛整顿、敲打敲打的时候了。风气,该正一正了。”
耿海清默默点头。李焕的话虽然直白得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切割的意味,但他明白,这确实是当下最理性、也最符合大局的处理方式。
壮士断腕,总好过全军覆没。
“对了,”李焕仿佛刚刚想起,话锋轻巧地一转,重新拾起之前的话题,“你刚才说,张放鸣的儿子张恩鹤,在搞……网络金融?”
“哼,什么网络金融,”耿海清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不过是把过去民间非法集资、高息揽储的那套把戏,披上了互联网和科技创新的外衣,换了个时髦的名字罢了。”
“玩的还是资金池、期限错配、高杠杆的老套路,风险层层转嫁,最后坑的都是老百姓和盲目的投资者。听说规模膨胀得极快,背后的水……深得很。”
李焕静静地听着,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黑暗中瞄准了猎物的鹰隼。等耿海清说完,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勒出一丝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既然如此,”李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那我们或许……可以给张省长,准备一份意想不到的‘大礼’了。”
此言一出,茶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耿海清心头一跳,立刻从李焕的眼神和语气中,捕捉到了那毫不掩饰的进攻意图。
这份“大礼”,显然绝非贺仪,而是一把可能直插对手要害的利刃。李焕这是要将战场,从被动防御的人事调整,引向他更擅长的商业与舆论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