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示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仍在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仿佛凝固,众人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不安。陆奇面色瞬间紧绷,一个箭步冲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取后台日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焕沉默地注视着那片象征系统故障的、疯狂跳跃的乱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先前眼中的锐利审视,已化为深不见底的沉思。
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或许比一个流畅完美的标准答案,更能暴露出“灵犀”系统在应对复杂、非结构化现实问题时的真实边界与内在脆弱性——它像是一个在标准赛道上表现出色的选手,却在踏出预设边界、面对真实世界的混沌与矛盾时,出现了“过载”与“失序”。
陆奇刚想开口解释或致歉,李焕却已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然且宽和的笑容,抬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没事,陆奇。”李焕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对科研规律的深刻理解,“任何从零到一的突破性研究,都不可能一帆风顺。遇到瓶颈、出现意外,这才是探索未知领域的常态。”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一个能在基础逻辑和特定交互上让我眼前一亮的原型,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你们做得很好。”
听到李焕非但没有责怪,反而给予肯定与鼓励,陆奇紧绷的心弦稍松,但内心那份技术负责人未能呈现完美成果的愧疚感,却愈发沉重。
整个公司投入了如此巨大的资源,团队的日夜奋战,最终却在这关键时刻……
“谷歌前阵子推出的那个‘阿尔法狗’,击败了世界顶尖围棋高手李世石,这件事你怎么看?”李焕似乎并不想纠缠于眼前的故障,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更宏观的问题。这既是在探讨行业方向,也隐含着对“灵犀”当前水平在世界坐标系中的定位询问。
陆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演示故障的沮丧中抽离,将思维提升到技术战略层面。他略作沉吟,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锐利:
“李总,就我个人观察,谷歌的AlphaGo无疑是一次惊人的工程壮举,展示了深度强化学习在特定封闭规则领域的强大威力。”
“但恕我直言,我认为他们的方向,或者说媒体和公众解读的方向,可能存在一定的偏差,甚至可以说是……走错了路。”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击败李世石,看似是人工智能在人类引以为傲的复杂智力游戏上的里程碑式胜利。”
“但究其本质,AlphaGo的核心能力,是建立在近乎无限的算力堆砌、针对单一封闭规则环境的超大规模自我博弈训练,以及精心设计的目标函数之上的。”
“它更像一个在极致限定条件下、追求单一目标最优解的‘超级计算器’或‘策略优化器’。”
陆奇的语气逐渐坚定,带着自己团队选择不同路径的信念:“它并没有真正理解‘围棋’是什么,更不具备将这种‘智能’迁移到其他哪怕稍微变化环境中的泛化能力。”
“它的成功,证明了算力和特定算法的力量,但在通往更通用、更能理解和服务于开放现实世界的‘智能’道路上,我认为它选择了一条虽然耀眼但可能越走越窄的胡同。”
他看向李焕,目光炯炯:“而我们‘灵犀’选择的路径,从一开始就更偏向于‘大模型’和‘认知架构’的探索。我们更关注如何让机器更好地理解人类自然语言,哪怕带有主观色彩、处理非结构化的现实世界信息、在多维度约束下进行符合人类常识与价值的推理和判断。”
“今天的故障,恰恰暴露了我们在处理极端复杂、多目标冲突的现实决策模拟时,认知架构的鲁棒性、多模态信息融合与价值权衡机制还存在巨大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