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都在房中呆坐许久,识海中心魔烙印带来的隐痛与恐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项尘强行植入的、扭曲的“忠诚”与依赖。
他反复咀嚼着项尘的吩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何镇山虽然掌握了线索,但缺乏铁证,暂时不会直接动你……他更可能的是利用这些证据,向你父亲施压,逼你们自乱阵脚。”
然而,恐惧如同毒藤,在他心中越缠越紧。
他太了解何镇山的为人——护短、狠辣、睚眦必报。
一想到镇魔司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炼魂之刑,想到自己可能被公开处决、家族败落的惨状,陈都便不寒而栗。
项尘让他静观其变,可他如何能静得下来?
蒋攻当初的保证如今看来全是谎言,一旦事发,蒋胜父子必然第一个撇清关系,将他推出去顶罪。
“不……不能这样等死……”陈都喃喃自语,眼中血丝密布。
他忽然想起项尘最后那句话:“记住,从现在起,你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指令。”
可项尘并未禁止他思考,只是禁止他擅自行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被恐惧和心魔双重侵蚀的脑海中滋生、壮大。
“主人让我不要向父亲坦白,是怕打草惊蛇,让蒋胜有所防备,也怕父亲盛怒之下做出极端选择……”
陈都喘息着,逻辑在恐惧中扭曲变形,“可是……如果我能说服父亲呢?如果我能让父亲明白,我们也是受害者,是蒋胜阴谋的棋子?
父亲是户部侍郎,老谋深算,他若知道真相,或许……或许能有更好的办法应对何镇山,甚至反过来利用此事对付蒋胜!”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陈都越想越觉得有理:父亲陈文远与何镇山在朝堂上本就因拨款之事有过节,但那是公怨,并非私仇。
而蒋胜利用此事,唆使自己杀何皓,分明是要挑起父亲与何镇山不死不休,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父亲若知晓此中关节,岂能甘心被蒋胜如此算计?
“对!告诉父亲!必须告诉父亲!”
陈都猛地站起,在房中焦躁地踱步,“只有父亲才能救我,才能保住陈家!主人……主人虽然神通广大,但他终究是外人,且刚来皇城,根基未稳。
父亲才是真正的依靠!我……我这不是违背主人命令,我这是……这是为了大局着想,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主人的计划!”
他努力为自己寻找着理由,心魔烙印微微波动,带来一丝警告的刺痛,但很快被更强烈的求生欲所掩盖。
陈都咬咬牙,下定决心。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快步走向房门。
他要去找父亲陈文远,将一切和盘托出。
陈文远的书房,灯火依旧。
这位户部侍郎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来年边军粮饷拨付的奏议,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盘算着如何在朝会上应对兵部那群武夫的狮子大开口,以及如何巧妙平衡各方利益,为自己争取更多政治筹码。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急促地敲响,未等他应声,陈都便推门闯了进来,脸色苍白,眼神慌乱。
“爹!”陈都声音发颤,扑通一声跪倒在书案前。
陈文远眉头顿时拧紧。
他对这个儿子向来是恨铁不成钢,平日里纨绔胡闹也就罢了,只要不惹出大祸,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此刻陈都这副失魂落魄、擅闯书房的模样,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事如此慌张?成何体统!”陈文远放下手,声音威严而冰冷,“不是让你好生招待你那救命恩人,办理落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