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豫章郡,南昌城外三十里。
韩星河命人在官道旁搭了个凉棚。
很简单,四根竹子撑起茅草顶,下面摆着几张胡床、一张木案。
案上有茶具,还有几碟时令瓜果。
他穿着很随意,玄色长袍敞着领口,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赤脚坐在胡床上,手里摇着把蒲扇。
若不是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铁骑,任谁看了都以为是个避暑的闲散公子。
更远处,骑兵静立如林。
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铁甲摩擦发出细微的铿锵声。
那种肃杀之气,让盛夏的空气都凝滞了。
午时刚过,官道南面扬起尘土。
一万江东骑兵出现在视野中。
清一色的棕红战马,赤色皮甲,领头两骑并辔而行——左边孙策,金盔金甲,虎头枪横在马鞍上。
右边周瑜,未着甲胄,只一袭月白长衫,头戴纶巾,腰佩长剑。
双方在百步外停住。
孙策抬手,身后骑兵齐刷刷勒马。
动作整齐,显然也是精锐,但比起对面那片沉默的铁流,气势上终究弱了一筹。
周瑜下马,拍了拍战马脖颈,示意亲兵牵走。
然后朝凉棚走来。
孙策跟上。
一步,两步。
周瑜走得不快,脚步平稳。
风吹起他长衫下摆,露出底下白色的裤脚和黑色布鞋。
他目光平静,直视凉棚下那个摇扇的身影,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赴一场老友的茶会。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韩星河却笑了。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胡床:“坐。”
周瑜走到棚下,先拱手:“参见南越王。”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然后他才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上。
孙策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周瑜身后,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韩星河打量着他俩,忽然笑出声:“孙伯符,你这表情,像是要活吞了我。”
孙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江东与南越,一直相安无事。”周瑜开口,声音清朗。
“如今外敌当前,邪马台万艘战舰,本是要去南越的,是我江东为韩王拦下。此时韩王趁虚而入,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韩星河捻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那就让他们来啊。”他嚼着葡萄,汁水从嘴角溢出,随手用袖子擦了擦。
“我又没求着你们去打。”
周瑜眼神微凝:“敌军若登陆,必经江东,我岂能坐视?”
“是啊。”韩星河点点头。
“说到底,你是保护江东不受滋扰,与我何干?他们来南越,我自然会收拾。要不这样——”
他身体前倾,似笑非笑,“你们从夷州撤兵吧,我几十万骑兵正愁没事干,帮你们打倭寇,如何?”
“韩王未免太霸道了。”孙策忍不住开口。
“我们为你阻敌,你不言谢也罢,怎能反咬一口?”
韩星河瞥了他一眼,忽然收起笑容。
“孙伯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他声音冷了下来。
“你爹的命,是我给的。如今我要灭江东,易如反掌,是我手下留情。你哪来的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孙策脸色瞬间涨红,虎目圆睁。
周瑜在桌下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背。
“韩王息怒。”周瑜依旧平静。
“伯符性子急,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如今局势,两家相争,只会让外敌得利。韩王究竟要如何,才肯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