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深色的圆点。
“不是你告诉我说,孙家的女子……没有选择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不发抖。
“不是你告诉我的吗?要做好为家族牺牲的准备。为了孙家,为了江东,牺牲我一个……又何妨。”
孙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刚才书房里,自己说的那些话。
“我们孙家的人,就要有为家族牺牲的准备”。
那时他说得多么理所当然,多么慷慨激昂。
可现在,当牺牲真的落到最亲的人身上时,他才明白那两个字有多重,多重到能压碎一个人的心。
“我只有你一个小妹。”
他声音哽咽,眼泪滚进紫色的胡须里。
“可我没想过……是去南越啊……”。
孙策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那点微弱的光也熄灭了。
他抬起头,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空气说。
“好了,什么都别说了。跟我走吧。”
他转身,走向院门。
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孙权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
这个一向注重仪态、永远挺直脊背的年轻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坐在青石板上。
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哭声。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像受伤的野兽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孙尚香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二哥。
孙权比她高很多,这个拥抱很别扭,可她就那样抱着,脸贴在他肩上。
“二哥,别哭。”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少女特有的稚嫩。
“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只要我活着,就一定斡旋其中,保江东无忧。”
她松开手,站起来,后退一步,看着孙权泪流满面的脸。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身鹅黄色的襦裙被镀上一层金边。
她脸上还有泪痕,眼睛还红肿着,可背脊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起。
那是孙家人特有的姿态,骄傲,不屈,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昂着头。
“相信我。”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让院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孙家的女子,也撑得起一片天。”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向院门。
没有回头。
孙策已经等在门口,背对着院子,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侧身,让开路。
孙尚香从他身边走过,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外照进来的刺目光线里。
孙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孙权,看见廊下闭目站立的周瑜。
看见院里那些低头不敢作声的侍卫,看见书房敞开的门,看见案上那幅还没写完的字。
“履至尊而制六合”。
墨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收回目光,快步走出院子。
翻身上马时,动作有些踉跄,差点摔下来。
随后,他稳住身形,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载着他冲出府门。
门外街道上,孙尚香已经坐在另一匹马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襦裙,而是一身红色的骑装,头发也重新梳成利落的马尾。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没有看孙策,只是目视前方。
“走吧。”她说。
孙策点头,挥手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