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娜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将沉浸在回忆里的韩世川吓得一个激灵。他也坐了起来，怔怔地问道：“你、你怎么了？”

刘娜扭过头去望着他，沉声问道：“你就……就没有什么话想……想跟我说？”韩世川从她的眼睛里看穿了她的心思，然后握着她的手，重新缓缓躺下。他明白她的意思。关于奶奶的离世，这么多年来就像一个魔咒，始终牵绊着他的内心，影响了他的许多抉择，就算偶尔想起的时候，也会感觉几乎快被压得透不过气。

一九八二年的那个冬天，韩世川七岁，记忆中似乎特别的冷，漫天飞雪笼罩着风口村，全世界除了白，便没了别的颜色。

寒假后，韩世川跟随母亲回到风口村，成天沉浸在与雪相伴的乐子中，打雪仗，堆雪人的生活，充盈着几乎整个假期。

那一年，崔洁怀上了韩姝，挺着个大肚子，因为韩勇以工作忙为由没空照顾她，她不得不从镇上回到村里，希望婆婆可以搭把手。

这些年，崔洁自从嫁给韩勇之后，就很少与其父母相处，彼此都不太了解，没想到，婆婆对她是百般挑剔，不仅没有帮忙搭把手，反而对她颐指气使，将她当成了现成的佣人。

挺着肚子的崔洁，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家务活，可还是不能让婆婆满意，轻则指责，重则破口大骂。崔洁满肚子委屈，却无处对人说道，只能默默地藏在心里。

没过多久，韩姝出生了。韩勇回来看了一眼就又回到了镇上。崔洁在床上刚躺了几天，月子没坐完，就被婆婆使唤来使唤去，重新变成了家里的佣人，在刺骨的寒风中洗衣服，一个人背着襁褓中的韩姝去水井里取水……

韩世川那时候年纪虽小，看在眼里，心疼母亲，却又什么都做不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永远记得奶奶如何待母亲的那些事，每每想起，心里和身体都备受煎熬，感觉自己依然处于那个寒风刺骨的冬天，似乎永远也走不出来。

韩世川眼睛瞪得滚圆，忽然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里一晃而过，刺得他痛不欲生。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试图将这种感觉赶出去。然而，有些记忆却越来越清晰，清晰过后，又渐渐变得模糊了。

“我记得那天早上，奶奶从楼上滚下来，妈看见了，但并没有去搀扶，送到医院不久就断了气。”韩世川当时躲在暗处，亲眼看到了那一幕，可小小年纪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刘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她叹息道：“妈是个善良的人，如果不是被逼上绝路，也不会见死不救。”

韩世川也是后来长大了，才慢慢理解母亲的心情。可正因为那件事，让小小年纪的他长期陷入自我怀疑中，以至于心理也渐渐出了问题。

“有很长一段日子，我都不敢面对妈。”韩世川眼里泛起了泪光，他为了走出来，为了完成自我救赎，后来大学时选择了心理专业，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心理医生。

这一刻，刘娜紧握着他的手，感觉很凉。韩世川又感慨道：“没想到爸早就知道了奶奶离开的真相，但一直没有说出来。也许，他一辈子守着这个秘密也很痛苦吧。临终前终于说了出来，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所以啊，妈现在得了这个病，不记得当年发生的事，对她来说可能也是最好的结果。”刘娜的话，也正是韩世川心里所想的，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在心里重重地叹息起来。

崔洁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眼紧闭，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吹来一个冷风。她惊喜地睁开眼，大声问道：“老韩，是你回来了吗？”

可是，无人应答。崔洁一脸无所谓地笑道：“没关系，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够了。这几天，你走了以后，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尤其是当年还在厂子里，你追我那会儿，好像就在眼前一样。这一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