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的空气凝固得如同陈年的猪油,厚重而污浊。
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腐气息,从四面八方向人裹挟而来。
唯一的光源是那支斜插在砖缝中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直直打在铺满地面的塑料布上,反射出油腻而诡异的光晕。
王慧站在阴影交界处,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半张脸被手电筒的余光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力量正在体内奔涌,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她看着地上那对曾经被她称作“爹娘”的男女,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液体,直冲喉头。
去年,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不同的是那时她被关在院子的柴房里,脖子上拴着狗链,身上是被藤条抽出的血痕。
王建国喝醉了酒,摇摇晃晃地拉开柴房的门,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她身上扫视,嘴里嘟囔着:“养了你十几年,该收点利息了……”
宋来娣就站在门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低声催促:“快点,明天还要早起下地。”
那夜的月光从破窗棂照进来,冷得像冰。
王慧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没有哭,只是死死盯着屋顶那根腐烂的房梁,在心里一遍遍发誓:只要活着出去,一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我去取瓢水浇醒他们。”王慧的声音打破了地窖的寂静,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转身要走,工装裤的布料摩擦发出簌簌的响声。
“不用那么麻烦。”
苏尔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王慧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苏尔,就见她微微侧身,右手自然地探进工装裤的右侧口袋,动作流畅得带着常年训练的惯性,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下一秒,一个巴掌大小的物件便被她握在手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那是一根微型电棍,通体由哑光黑色塑料制成,表面光滑无纹,前端凸起两个银色的金属触点,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獠牙,正泛着致命的寒光。
王慧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在王家村长大,这辈子见过的最具杀伤力的东西,不过是村里猎户的猎枪和王建国劈柴的斧子,这般精巧却透着狠戾的玩意儿,还是头一回见。
但无需旁人解释,那两个金属触点上的冷意,还有苏尔递过来时的从容,都让她隐约猜到了这东西的威力。
一股莫名的安定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有这东西在,今天这场复仇,绝不会再出任何岔子,这对畜生,绝无逃脱的可能。
苏尔没有多余的废话,提着电棍一步步走向被绑在最左边石柱上的王建国。
地窖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干涸的泥块,每一步落下,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声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是敲在王慧的心尖上,也敲在王建国那毫无防备的身体旁。
王建国此刻睡得正沉,大概是白天又灌了不少劣质散装白酒,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仔细听去,无非是“钱”“女人”“那小贱人”之类的浑话,和从前无数个醉酒的夜晚一样,令人作呕。
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丝毫看不出这是个能对亲生女儿下死手的恶魔。
苏尔停下脚步,俯身,稳稳地将电棍的金属触点怼在王建国裸露在外的胳膊上。
那处皮肤因为常年干重活、受风吹日晒,粗糙得像老树皮,布满了裂口、老茧和洗不掉的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