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的仇恨,在这一夜的鞭打和辣椒水中,似乎得到了宣泄。
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但苏尔没有动。她坐在那个折叠小凳上,头套下的眼睛静静看着王慧,似乎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后,苏尔站起身,什么也没说,转身爬上了地窖的木梯。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木板被推开,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缝隙漏下来,很快又被重新合上的木板切断。
地窖里只剩下王慧,和两个还在痛苦呻吟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王慧站在原地,握着钢鞭的手慢慢松开。
鞭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看着地上的父母,看着他们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那些还在渗血的鞭痕,心里那片冰湖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还不够。
远远不够。
鞭打,辣椒水,这些肉体上的痛苦,怎么能抵得过十七年日日夜夜的精神折磨?
怎么能抵得过周奶奶被他们害死时的绝望?怎么能抵得过她被像牲口一样对待的屈辱?
木梯那边传来响动。
苏尔回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拖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苏尔的动作很轻松,仿佛拖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袋粮食。她走到地窖中央,把麻袋往夫妻俩中间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
麻袋落地,里面的东西发出含糊的呻吟。
苏尔蹲下身,解开麻袋口,从里面拽出一个人来。
是王光宗。
王家的宝贝儿子,比王慧小两岁的弟弟。
此刻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紧闭,还在昏睡中。
他和王家村别的瘦小的男孩相比,王广宗胖了一圈,脸上有了肉,皮肤也白了,一看就是这半年没少吃好的。
宋来娣感觉到脚边有东西砸过来。
她努力睁开被辣椒水刺激得红肿不堪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了自己宝贝儿子的脸。
一瞬间,她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刚才的恐惧,忘记了所有一切。
母性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
“唔……唔唔!”她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眼睛死死瞪着王慧,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化为实质,“你……你敢……你敢动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铁链限制了她的动作,她只能用头去撞地,用身体去够王广宗,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王慧看着她母亲的反应,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在地窖里幽幽回荡。
“呵呵,”她走到宋来娣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咱们家的根?你们老两口靠着他延续香火是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可是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有什么王位需要我这个弟弟来继承呢?几亩薄田,三间破屋,这就是你们要传下去的‘江山’?”
宋来娣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辣椒水刺激得她喉咙肿胀,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王慧继续说着,声音像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剐在宋来娣心上:“你的名字,宋来娣——来娣,来娣,不就是你父母盼着来个弟弟么?
你从小也是被这么对待的吧?被轻视,被忽略,被当成‘赔钱货’。
可你呢?你稍微有了一点权力——作为母亲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权力——你就把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变本加厉地强加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