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贯忠这个人,是华夏政治语境下、传统儒家文化中,典型的大才。
少年时认为“学文救不了大宋”,便弃文学武,高中武状元,却在地方小军官上闲置数年,眼看大宋愈来愈堕落,便起了隐逸的心思,想要归隐山林田园。
王伦见他时,看似是被王伦所谓的口才说服,实际上是因为许贯忠的热血未冷,想要以有用之身改变这个世界。
那时候王伦想要为梁山寻找一个张良式的人物,不曾想许贯忠却是他的萧何。
新汉的格局制度,三省代表了三权分立,尚书省主管行政,尚书令便相当于秦汉时期三分之一权责的丞相,成为本朝的群相之首、百官之首。
王伦是共产主义信徒,但同时也是现实的,他无比热爱这个民族和文明,所以他只注重汉人以及愿意与汉人和平共处共同进步的诸异族百姓,民族主义的意味更加浓厚。
故而王伦对新汉这个政权的基本盘非常注重,也因此被人视为“内圣而外王”。
许贯忠则秉持着“天下大同”的儒家式光辉无私的理念,若从底层逻辑的内核而言,他与王伦并不是同一类人。
但两人的合作却一直非常默契而且愉快,因为他们的最终追求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让这个民族和国家更加伟大。
从梁山时代,王伦与许贯忠便无话不谈,有效的沟通总是能够消除一些人与人之间的隔阂、认知的差异以及猜忌、误会、怀疑的。
王伦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连教员的十分之一都学不到,他的民族自豪感太过于强烈,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上限在哪里,所以王伦从来都是谨慎地行使着自己的权力。
一个不滥用权力的皇帝,一个不需要臣子过多劝谏就自我收敛的帝王,一个有道德底线同时手腕灵活的领袖,对于经历过赵佶在位时的荒唐时代的许多臣子而言,这已经超过了他们对自己要侍奉的君主的期望。
权力总会使人异化,在这一点上,王伦起码守住了底线,同样地,许贯忠也坚守住了底线。
许贯忠是有几分隐士情节的,若说他没有为权力所动,那也不现实,因为权力太能腐化人了。
就好比新汉刚刚建立时,为了快速安抚天下,王伦不得不效仿黄巢,凡五品及以下的前宋官员皆留任,五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前宋官员部分留任。
这对于新生的新汉政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在历史的惯性下,新汉很容易被拉进到前宋本该有的进程当中持续堕落下去。
那时候许贯忠也犯过错,比如听信了一部分前宋留任官员的游说,跑来劝谏王伦纳赵佶的女儿为妃,好在他迅速反映了过来,看明白了这群人的险恶居心。
旧有的既得利益群体总是极端保守而且凶残的,他们要维护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想要以血脉继承的方式让自己的利益永远流传下去,面对梁山这股新崛起的武装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腐化、拉他们下水,让他们变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所以新汉对外战争不止,内部也在进行着一项注定了长期的没有止境的战争,那就是吏治改革。
故而新汉要改革教育、改革科举制度,为的就是迅速培养一批新式人才,来完成对旧有既得利益官僚阶层的取代和替换。
作为尚书令,许贯忠要操劳的事务太多,帝国的前进,他是王伦这个掌舵者的辅助人,是朝廷新政能够落实并且顺利推行的具体执行者,是各种利益集团矛盾的调和人,担子实在太重了。
相比之下,尚书省的职责要比中书省和门下省繁琐太多了。作为中书令的萧嘉穗负责本朝的立法,华夏的政治传统是外儒内法,而且前宋发达的市井文化、商业文化,促生了朝廷需要不断新增和完善各种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