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病榻有遗言(2 / 2)

我是正德帝 吾观复 1313 字 1天前

事败,牵连多少?钱宁伏诛,又扯出多少旧账?如今新旧纷争愈烈,我这致仕之身,恰是祭旗的好材料。”

梁钧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升起,直透顶心。他忽然想起,前月张嵿离粤前曾来辞行,言语间多有闪烁。又闻京中新任刑部尚书李玉,为立威风,曾于堂上提及“近日有广东道奏报,言及地方豪强积年旧案须清厘”。如今想来,字字皆有所指。

“父亲,”梁钧喉头发干,声音也涩了,“若……若真有人欲借题发挥,重翻旧案,我梁家当如何自处?”

梁储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躺回枕上,目光定定地望着承尘上绘的松鹤延年图。那是他初入内阁时,皇帝亲赐府邸,命画工所绘。十几年白云苍狗,松鹤色泽依旧鲜妍,人却已灯枯油尽。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异样:“取笔墨来。”

梁钧一怔:“父亲要写什么?太医嘱咐不可劳神……”

“取来。”梁储语气不容置疑,那久居上位的威仪,即便在病中亦未全然消散,“再请你母亲,并你二叔过来。有些话,今日须交代明白。”

梁钧不敢再劝,只得吩咐下人。不多时,梁夫人冯氏与梁储胞弟梁亿急步踏入暖阁。冯氏双眼红肿,显然方才哭过;梁亿面色凝重,向兄长长揖后,默然立于榻侧。

梁储示意梁钧扶他坐起,又命人在榻上安放紫檀小几,铺开宣纸。他提起狼毫,手虽微颤,落笔却依然端正凝重,力透纸背:

“臣梁储遗疏:罪臣老朽,病入膏肓,恐不久人世。伏惟陛下圣明,励精图治,此社稷之福也。臣本寒微,蒙孝宗皇帝简拔,勉力辅弼,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唯臣长子次摅,昔年犯法,臣未能严教,致酿命案,虽已伏法戍边,然臣教子无方之罪,百死莫赎……”

写至此处,梁储喉头一甜,剧烈咳嗽起来,一点暗红溅上宣纸,恰如雪地落梅,触目惊心。

“老爷!”冯氏泣不成声,上前欲夺笔,“何苦如此自污?陛下圣明烛照,岂不知你一生忠心?”

梁亿亦含泪劝道:“大哥,遗疏之事可从长计议。您毕竟是当年谏言国储的首功之臣,陛下顾念旧情,未必……”

“你们啊……还是看不透。”梁储喘匀了气,目光扫过妻弟,疲惫中带着决绝,“如今宫中嫡子诞生,东宫那位过继来的殿下,处境本就微妙。我这首倡之人,便是众矢之的。我若安然病故,将来有心人翻起旧账,梁家子孙永无宁日。不如我先行请罪,将诸般罪愆归于己身,或可……为你们挣一线生机。”

他凝了凝神,继续写道:“臣次子钧,为人谨慎,然才具平庸,不堪大用。伏乞陛下念臣多年微劳,允其致仕归乡,照拂宗族,臣于九泉之下亦感圣恩。臣家产业,除祭田祖宅外,愿尽数捐出,以补当年受害百姓之家,稍赎臣罪……”

“父亲不可!”梁钧扑通跪倒,泪如雨下,“梁家上下百余口,庄田铺面乃根本所系。若尽数捐出,族人何以维生?母亲与弟妹何以度日?”

梁储笔锋一顿,抬眼望向窗外,仿佛在凝视不可知的命运。良久,一滴浊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未干的墨迹旁,氤开一小片模糊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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