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雨,在入夜后变得绵密冰冷。
李安然站在财政部大楼会议室的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那些新古典主义建筑的轮廓。
会议刚结束,中美双方的技术团队还在隔壁房间逐条核对那份长达三百页的协议草案。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疲惫和一种紧绷的专注感。
保尔森瘫坐在会议桌尽头的椅子上,领带松垮,眼袋深重。
他刚刚在电话里与国会某个委员会的主席激烈交锋了二十分钟,试图为TARP资金争取更灵活的投放权限,结果不甚理想。此刻,他正盯着面前电脑上跳动的市场数据,仿佛那是他生命力的监测仪。
“美林股价稳住了,在16美元附近震荡。”保尔森声音沙哑,“市场在等,等我们的下一步。李,你确定C国那边第二阶段的三百亿,能准时启动?”
李安然没有立刻转身,他的目光穿透雨幕,似乎落在更遥远的地方。“协议签署后资金便会到位,钟援朝是个一言九鼎的人。但前提是,我们这边不能掉链子。商务部的批文,最晚明天必须公示。”
“已经在走最后流程了。”保尔森揉了揉太阳穴,“国防部那几个老顽固……伯施亲自打了电话。但李……这仅仅是开始……美林的窟窿比报表显示的更大,市场信心就像惊弓之鸟。我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利好。”
“更大的利好?”李安然终于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情绪,“亨利,两千五百亿美元的承诺,加上TARP的七千亿,这已经是史无前例的干预规模。市场需要时间来消化,也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资金流入。贪多嚼不烂,现在重要的是执行力,而不是更多的承诺。”
保尔森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说得对,是我太焦虑了。上帝,我真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李安然的卫星电话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对保尔森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会议室角落接听。
“是我。”黄薇的声音从遥远的马岛传来,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海浪声,但她的语气却带着一丝紧张,“爸今天做了全面复查,结果……有些复杂。”
李安然的心微微一提:“复杂?”
“过敏性肺炎的诊断基本确认,但血液检测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炎症指标和免疫球蛋白,不完全符合典型的过敏反应。”黄薇的声音压低了些,“主治大夫私下跟我说,他怀疑可能接触过某种……不常见的环境毒素或生物性物质,诱发了这种特殊的免疫应答,他们正在做更详细的毒物筛查和病原体排查。”
环境毒素?生物性物质?李安然脑海中瞬间闪过喀尔巴阡洞穴里那些粘液、C系列生物的残骸,以及黄秋平长期工作的环境。难道……不,不可能,黄秋平只是一个退休老头,哪怕还在保密期,他掌握的机密已经有一定时效了。
“大夫有说可能是什么吗?或者,爸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问了,爸说没有。日常就是家里、院子、偶尔去老战友那里下棋。不过……”黄薇顿了顿,“妈提了一句,大概两个月前,爸一位已经去世的老部下家属送来几盆很稀有的兰花,说是从西南边境带回来的,爸很喜欢,一直放在书房窗台养着。”
西南边境带来的兰花?李安然眼神一凝。西南地区,尤其是云南、广西一带,与东南亚接壤,生物多样性复杂,也是一些隐秘活动和特殊植物的流通渠道。
“那几盆兰花呢?”他立刻问。
“还在书房。怎么,你怀疑兰花有问题?”
“只是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李安然说,“让医院方面悄悄取一些植株样本和土壤样本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