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冬藏的智慧(1 / 5)

霜降过后,雨林的秋天显出了它清瘦的轮廓。昼夜温差拉大,晨起时竹楼的瓦片上会凝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旋即化为清冽的水汽。树木的绿不再是夏天那种饱含水分的、近乎张扬的浓郁,而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稳重的墨绿与苍青。一些落叶树种开始小心翼翼地褪去外衣,金黄的、赭红的叶片零星点缀在常绿的海浪中,像精心缝制的补丁。

那拉村进入了相对闲适的时节。田里的稻谷早已归仓,晚熟的瓜果也采摘完毕,一年中最繁重的集体劳作告一段落。但闲适并非空闲,而是节奏的转换——从向外索取转向向内整理,从忙碌的创造转向安静的沉淀。

许兮若的“根芽学堂”在这种节奏中自然而然地生长着。没有铃声,没有课表,孩子们的学习如同溪水漫过卵石,无声却有力。早晨,如果看到玉婆背着一个小竹篓往草药园去,三五个孩子就会自然而然地跟上,帮忙提水、除草,同时竖起耳朵听玉婆讲每株草药的脾性:“这是过山龙,性子急,跌打损伤用它,好得快,但用量要轻,重了伤元气……这是地锦草,性子缓,长在阴湿处,止血生肌最妥帖,像性子慢的好人,帮你不声不响。”

下午,岩公的工坊是最热闹的“数学与几何课堂”。孩子们学习用竹篾编最简单的六角形孔眼,岩公不说“角度”、“对称”这些词,只说:“你看,这根篾压过去,那根穿过来,要刚刚好,不多不少。就像人跟人相处,要有分寸,太紧了勒着,太松了散架。”孩子们在经纬交错间,懵懂地触摸着某种平衡与和谐的法则。

许兮若和高槿之的“成长地图”小册子,渐渐被各种稚拙却生动的记录填满。有的孩子画下了玉婆草药园的地图,标注着自己认识的植物;有的用歪扭的字记下了岩公某天讲的一个关于竹子的古老传说;小梅阿姨织布时用的一个复杂图案,被某个女孩仔细地临摹下来,旁边写着:“小梅阿姨说,这个波纹代表溪水,永远在动,也永远在家。”

这些记录,许兮若和高槿之每周会集中看一次,不是评判,而是欣赏和对话。他们会根据孩子的兴趣,悄悄“设计”下一步的学习契机。比如,那个对织锦图案特别敏感的女孩,许兮若会找机会带她去看小梅染线,了解颜色从哪里来;那个喜欢记故事的孩子,高槿之会鼓励他去“采访”村里其他老人,用录音笔或画笔画下他们的记忆。

学习,在这里还原为最本真的样子——源于好奇,成于实践,融于生活。

与此同时,阿强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的行囊早已收拾妥当,更多的是精神与知识上的准备。海伦教授寄来了详细的课程大纲和前期阅读材料,高槿之帮他一一梳理。玉婆则抓紧最后的时间,带着他深入雨林,指认那些她认为“最要紧、最容易被忘记”的植物与生态关联。

“这片林子,看着杂乱,其实有它的规矩。”一天,玉婆指着一段看上去与别处无异的雨林边缘,对阿强和跟着来学习的几个“根芽学堂”的孩子说,“你看,这边是阳坡,树种多是喜光的;那边是阴沟,蕨类和苔藓多。动物也有它们的路,野猪常走这里,因为土软,有块根可拱;水鹿爱走那边,靠近溪水,草嫩。”

她让阿强打开GPS,记录下这个点的坐标。“你在外头学那些洋学问的时候,得空就想想这些。学问是地图,咱们的林子是真地方。地图画得再细,也得回到真地方来对一对。”

阿郑重地点头,在笔记本上仔细记录,不仅记下玉婆的话,还画下了周围的地形和主要植物分布简图。孩子们也学着他的样子,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涂鸦,尽管看不懂文字,却记住了这个场景和玉婆说话时严肃又慈爱的神情。

十一月中旬,村里为阿强举行了一场简单而隆重的送行仪式。没有大摆筵席,而是在火塘边,每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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