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过后,天气真正热了起来。山林从翠绿转向深绿,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吸饱了阳光,厚重得能滴出油来。那拉村进入了雨季前的最后一段干爽日子,也迎来了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芒种。
“芒种芒种,连收带种。”玉婆在清晨的炊烟中说,“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咱们这儿不种麦,但早稻该追肥,晚稻该备秧了。”
许兮若站在学习中心的廊下,翻看着手机里高槿之发来的信息。他回省城已经十天,每天都会分享一些碎片:公司会议的枯燥、为那拉村争取支持时的辩论、城市夜晚的霓虹,还有一句不变的“想念村里的星空”。
最新的一条是凌晨发来的:“方案基本通过了。公司同意成立‘社区共生事业部’,我负责。下周二回来,带两个同事一起,做更深入的调研。另外,我父母看了老赵的纪录片,说想找机会来那拉村看看。芒种见。”
许兮若看着最后三个字,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把手机贴在心口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芒种的节气活动。
芒种前三天,邻村的岩摆又来了。这次不是“取经”,是“求助”。
“老哥,”岩摆在岩叔家的火塘边搓着手,有些局促,“我们回去开了会,大家也都想搞那个……社区生态旅游。可是真动起来,问题一大堆。光是‘哪些区域开放、哪些不开放’,就吵了三晚上没结果。”
岩叔给他倒了杯茶:“正常。我们当初也吵。”
“可你们是怎么达成一致的?”
一直沉默的玉婆开口了:“不是‘达成一致’,是找到了‘最大的共识’。你们村最大的共识是什么?最怕失去的是什么?”
岩摆想了想:“怕失去……老祖宗留下的林子,怕水脏了,怕年轻人全跑光了。”
“那就从这儿开始。”玉婆说,“不急着定开放哪些地方,先定绝对不能动的地方——水源林、神山、祖坟地。把这些划出来,剩下的再商量。”
岩摆茅塞顿开:“对啊!先划红线!”
“还有,”许兮若补充,“你们可以组织村民,每人说一个自己最想传给下一代的东西。可能是某棵树,某个故事,某种手艺。把这些列出来,就是你们要守护的核心。”
岩摆认真记下。临走时,他感慨:“原来最难的不是学方法,是找到自己的‘心’。”
芒种前一天,高槿之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两位同事:一位是做社区营造的设计师小唐,一位是做可持续经济研究的博士小林。两人都很年轻,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尊重。
“他们看了老赵的纪录片,主动要求来的。”高槿之介绍,“不是来指导,是来学习。”
许兮若安排他们住在村民家,递上《访问公约》。小唐接过仔细阅读:“这个公约的制定过程,本身就是很棒的社区实践案例。”
小林则对学习中心的“记忆墙”着迷:“照片的世代对比,直观呈现了社区的变迁与延续。我们可以帮你们做数字化档案,方便永久保存。”
当晚,议事小组为三位新客人开了简短的欢迎会。高槿之汇报了“社区共生事业部”的规划:公司将以技术支持为主,协助那拉村完善体验设计、建立访客筛选系统、搭建公平贸易平台。不投大钱,不占股份,只收很低的咨询服务费。
“为什么这么做?”阿旺直白地问。
高槿之诚恳回答:“因为那拉村的价值不在于快速盈利,而在于探索一种可能。我们公司也需要这样的案例,来证明商业可以有不同的做法。”
玉婆看着他:“槿之,你现在说话,有根了。”
高槿之微笑:“是那拉村给的根。”
夜深人散后,高槿之和许兮若终于有了独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