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朕明说了,可还不够?”
张居正撩袍下拜:“皇上圣明,臣卑鄙龌龊!”
“你以为朕说这个,是为嘲讽你,亦或治你的罪?”朱翊钧嗤笑道,“冯保很快就要出海,去不列颠了。”
张居正一怔。
“朕本是想着,冯保一走,张卿你少了一大助力,只能全身心依仗朕,必然会按照朕的心意做事……可你刚才一席话,实令朕既欣慰,又苦闷啊。”
张居正默然道:“臣愧对皇上的坦诚布公。”
朱翊钧摆摆手:“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苦闷的,你想的也不错,总要有人激进、有人保守,如都激进,可能就会出现闷头前冲,却走错路的情况发生。”
“圣明无过皇上。”
“可最终,乾纲独断的只能是朕这个皇上,不是吗?”
张居正苦笑点头。
朱翊钧一字一顿:“朕心意已决!”
张居正抬头瞧向皇帝。
天子坦然,淡然。
张居正忽的哂然一笑,似是放下了所有心理包袱,说道:“皇上心意已决,臣赴汤蹈火便是!”
“这才对嘛。”
朱翊钧也舒了口气,指了指一边的锦墩,又指了指御书案对面。
“谢皇上。”
张居正搬过锦墩,于皇帝对面落座。
“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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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居正斟酌了一下措辞,“寒窗苦读,一朝中第,宦海沉浮……可不全是为了为国为民,自上而下这条路走不通,凡有损人利己的途径,诸多官员没道理不走,即便少部分官员心怀大义,也不得不和光同尘……基于此,臣以为要把路给堵死!”
“两头堵对吧?”
“皇上明鉴。”张居正正色道,“皇上,如今的海瑞是无敌的,鱼肉失神也好,沽名钓誉也罢,无论官员私下怎么诟病海瑞,公开场合上,谁也不敢公然攻讦海瑞,‘青天大老爷’已与海瑞牢牢绑定,且密不可分,谁攻讦海瑞,显得谁心虚。”
顿了顿,“百姓是强大的,同时也是弱小的,是不是乌合之众,取决于有没有一个精神领袖……这个人选,非海瑞莫属。”
“朕欲在应天府试点推行,也是因为这个……不过,海瑞影响力虽大,可大明更大,应天府只是开始,是起点,不是终点。”
朱翊钧沉吟着说,“应天府的试点推行,成功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要借此定下一个制度,打下一个基础,为之后在大明各省,府,州,县全面推行做铺垫。爱卿可有良策?”
“皇上深谋远虑……”张居正习惯性的恭维,“海瑞也不年轻了,政治生涯也就十来年上下,朝廷必须要在这个期间内定下调子。”
“说计策!”
“是。”张居正略一停顿,道,“给百姓一把刀,一把可以砍向官员的刀。”
朱翊钧眯起眼,眸光却是更盛了,“说下去!”
“臣建议在大明各省,府,州,县,增设律法机构,一个不属于地方,只隶属于朝廷,同时……”
朱翊钧淡淡道:“但说无妨!”
“同时,增设的这个律法机构,任职人员的的任命权一分为二,朝廷拥有一部分,另一部分……给百姓!”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认真道,“何以官大一级压死人?正是因为权力必须要向权力的来源负责,只有让百姓成为权力来源的一份子,才能保障这个律法机构的相对公正性。”
“嗯…,说的好,此策甚妙……”
朱翊钧连连赞许,随即又道,“不过这一来,也会有另一个问题出现,百姓真能代表百姓吗?亦或说,代表百姓的是百姓吗?”
“皇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