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只是点了点头,并无愠怒之色,问道:
“地方官上报的钱粮缺口总计多少?”
“总计……”张居正深吸一口气,道,“钱,折算白银,共计七十五万三千余两;赈济百姓造成的粮食缺口,共计十七万又五千三百二十石。”
顿了顿,“这只是奏疏呈送进京时造成的缺口,地方官特意说明了,到春暖雪化结束,只怕要翻上一番!”
朱翊钧微微颔首:“爱卿怎么看?”
张居正默了下,道:“冻死的百姓,地方官上报的数字定然保守,赈济造成的钱粮缺口,地方官上报的数字……难免有些许夸大,臣以为可先拨付眼下的缺口,同时,派遣厂卫前去核实,如果……事后相差不大的话,可适当宽容一二。”
一点油水不让沾,以后再有天灾,地方官对赈灾的积极性,必然大打折扣。
朱翊钧呼出一口气,道:“爱卿言之有理。还有呢?”
“皇上英明。”
张居正轻轻一叹,“今年辽东的气候更是不堪,部分地区已有民变的迹象。”
“鞑靼人,瓦剌人,还是女真人?”
“主要是鞑靼人,瓦剌人还算安分,至于女真人,不仅安分,对朝廷也更为忠诚。”张居正说道,“据李成梁的奏报,腊月初的小股民乱,女真人出力甚大。”
朱翊钧微微颔首,思忖片刻,沉吟道:“爱卿兼着兵部的差事,对这个李成梁……可有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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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想了想,说:“李成梁作为土生土长的辽东人,对镇压民乱,民变,还是有一手的,不过此人匪气重了些,且私德不太好,奢侈无度……”
“可有更好的人选接替他?”
“这个……”张居正讪然摇头。
“既如此,就是还得用了?”朱翊钧笑了笑,“能做好事就成,有匪气就有匪气吧,奢侈就奢侈吧,稍后拟一道旨意,升他做辽东铁岭卫指挥使。”
“是……啊?”
张居正惊诧,“皇上,若不等他立了功再……?”
“无妨。”朱翊钧淡淡道,“辽东不比其他地方,多民族杂居,且民风异常彪悍,只能用非常人和非常手段,当务之急是先稳定住。”
顿了顿,“年前,朕已从皇家科学院挑选了农科院士,与之前曾在辽东任职的官员一起,派去了金陵,与李家科研基地的农科技术骨干,共同组建了一支农科学团队,针对辽东的耕地,从农具,到肥料,再到耕作方式,进行针对性的研究……”
朱翊钧说道:“辽东地域辽阔,人口稀疏,如能开发得当,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反哺……此前曾有十好几年,辽东都出现过年年有余的情况。”
“唉,辽东不能乱啊……!”
张居正缓缓颔首,躬身道:“臣遵旨!”
“臣斗胆,敢问皇上,大明与西方不列颠王国的合作……几时能有巨大收益?”
近两年,朝廷的财政赤字又开始加剧了,张居正愈发迫切。
朱翊钧轻笑道:“快了。”
“……多快啊?”
“总之……快了。”
“……是。”张居正暗暗一叹,道,“可否拨付钱粮与李成梁?”
“自然要拨付!哪能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朱翊钧苦笑道,“稍后,朕会让冯保从内帑拨付相关款项去兵部,赈济的缺口拨去户部,至于朝野的不满情绪……就劳爱卿从中调停了。”
“臣明白,臣遵旨。”
张居正躬身一礼,而后道,“皇上勿过分忧心,天灾……总难避免,非人力所能抗衡,灾情只是一时,过去了也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