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裴正了然笑笑,接过他的话,见林山点头,也并不遮掩,“这没什么好遮掩的,平西将军生前收养过不少孤儿,有不少人随了裴姓,他死后,这些人遵照他的遗嘱,把他的尸骨火化后,将骨灰撒在了这里,几百年了,或许被风刮走,或许与这里融为一体。”
林生听得皱起了眉头。
故去之人应该入土为安,他不太想得明白裴如玠的做法。
“奉平西将军为先祖的人不少,我记得……”林山沉思片刻,“只有你们桑城这边的,才会被称为守殿人。”
“是。”
裴正笑意更甚,透露出几分与人畅谈的激动,“我们这一支与其他不同,先人被将军收养时,千两金解散,太祖陛下登基,天下安定,将军已是垂暮之年,先人家贫,卖身为奴,将军问他愿不愿意让子孙后代都留在桑城。”
林山明了:“他答应了,所以也成了将军的义子。”
裴正不语,只微微点头。
“那你们真就世世代代留在这里?”林山好奇,“就没有谁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自然是有的。”裴正面容慈祥温和,“不过有人想要离开,自然也就有人愿意留下。”
“外面有很多关于守殿人的传言,真真假假……”他继续道,“有一条是真的。”
林山下意识注视着裴正的双眼。
老者握着孙女的手无声笑了笑:“我们留在这里,守着桑山,等待着桑女降世,再次成为她的助力。”
“……”
林山微微张了张嘴,唇瓣嗫嚅半天,却吐不出半个字。
他根本不确定桑女是否真的存在,据说当年有关桑女的记载都被传闻中那些与桑女沾亲带故的人联手销毁了。
他无法确定是真的被销毁了,还是根本不存在这些记载,只是被那些坚信桑女存在的人抓住这条传闻用来证明桑女曾经出现过。
但林山与别人可以争辩桑女的真假,却不能在守殿人面前与他们争论桑女是否存在。
何况他如今自己甚至也摸黑上了桑山,祈求桑女显灵。
他又提起另外的传闻:“我听说定平侯——”
担心祖孙二人不了解这些名字,林山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当年太祖身边那位养蛇的谋士郑月,曾前往云阳劝动卫氏襄助太祖那位,她曾在这里为朝廷留下一大笔财富。”
裴正摇头失笑:“这是近年才有的传闻吧?若是真有人留下这样的财富,还被人传出去,恐怕早就被盗得一干二净了。”
林山也跟着笑。
没有也好,他想,他没经历过开头那几位皇帝在位时的日子,他对如今的柳氏皇朝不抱希望。
裴正和林山一直断断续续地聊着,裴念捧着脸听得聚精会神,至后半夜,困意上涌,不知何时闭上了眼,被人抱到桑女像后。
她被一阵浓厚的桑花香味唤醒。
天似乎亮了?
那股花香越来越浓,裴念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可是离桑花开花的时间分明还早得很。
裴念打着哈欠,眼睛还有些睁不开,起身微微往前殿挪。
她看了一道立在桑女像下的身影。
有人来了,她下意识想唤醒裴正:“爷爷……”
她的动静不小,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似乎看了她一眼。
裴念看着那人伸手轻轻触碰那堆名字,拿起顶上的木牌,握在手中,翻转过来:“李……盛。”
“你是——”
裴正很快到了裴念身后。
那道身影也很快转过来,裴正的声音猛地一滞。
“不要……”她说话有些缓慢,“守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