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短粗,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外罩黑色呢子大衣,没有戴帽子,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广场上那个依旧在拉琴的俄国老人,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在随着那哀婉的旋律打拍子。听到刘瑛上车关门的动静,他才缓缓转过头。
正是高彬。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淡,甚至带着点温和,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会面。
“高科长。”
刘瑛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刻意压抑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高彬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评估她的状态,然后才淡淡开口:
“说吧。时间不多。”
刘瑛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速却很快,显然早已打好腹稿:
“高科长,消息确认了。地下党那边,最近会有一批非常重要的物资要运出哈城,送上山。”
高彬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然后问道:
“哦?什么物资?”
“主要是药品,盘尼西林、磺胺这类西药,数量不小,都是山上急缺的。”刘瑛的声音更低,“还有……可能有一部新的电台和配件。”
“电台?”高彬的眼神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倏地闪过,但面上依旧平静,“消息来源?”
“我……我丈夫老邱那边传回来的风声,结合我这边听到的一些零碎信息,拼凑出来的。”
刘瑛解释道,语气带着讨好:
“应该错不了。负责运送和接头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经常在奉天、新京和哈城之间跑的‘表姐’。”
“表姐……”
高彬咀嚼着这个代号,眼神更加深邃。他知道这个代号,一个神秘而关键的女性联络员,行踪飘忽,屡次逃脱追捕。
“时间?地点?具体的交接方式?”
“具体时间和交接方式还没完全确定,他们非常警惕。”刘瑛有些为难地说,“但我打听到,运送药品的人,可能会在马迭尔旅馆暂时落脚,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接头地点很可能在中央大街附近,具体哪里还不清楚。不过,只要盯住马迭尔旅馆和‘表姐’常出现的几个地方,应该能有收获。”
马迭尔旅馆?中央大街附近。高彬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这些信息,与他手中其他渠道获得的一些模糊线索,隐隐吻合。刘瑛这条线,看来还没有完全失效。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瑛。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暖风出口细微的嗡鸣声。
刘瑛被这沉默盯得有些发毛,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她知道,自己提供的消息还不够“硬”,不够“具体”。但这就是她目前能拿出的全部了。
半晌,高彬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刘瑛啊,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
刘瑛的心提了起来。
只见高彬不紧不慢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厚度可观。他两根手指捏着信封,递向刘瑛。
“你和你丈夫老邱,这段时间,辛苦了。”高彬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体谅”,“这点意思,你先拿着。给老邱在那边也打点打点,让他站稳脚跟。后续的消息,尤其是具体的时间、地点、人员,要尽可能弄准确、及时。只要消息有价值,我不会亏待你们。”
刘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贪婪和欣喜的神色。她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指尖传来的厚度让她心跳加速。她连忙点头哈腰:
“谢谢高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