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十余人则分成两股,一股猛攻崔钧座车,试图破门或掀翻车辆;另一股则直扑队伍后方装载文书箱箧的副车!行动间配合默契,攻守有度,绝非寻常盗匪,更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或私兵部曲。
“保护议郎!稳住阵脚!”护卫首领挥刀劈开一名扑到车前的黑衣人,厉声呼喊。郡兵们结阵抵抗,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顿时响彻峡谷,惊起远处山林中栖息的寒鸦,呀呀乱叫着飞起。
那两名混在车队中的“商队护卫”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战力。其中一人,在弩箭袭来的瞬间已如狸猫般滑到崔钧马车侧窗之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尺余长的短刀,刀光如雪,精准地将两支射向车窗缝隙的毒箭格飞。另一人则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黑衣人现身扑击的同时,身形暴起,竟不守反攻,直冲向左侧山坡弩箭来处!他手中多了一具小巧的连环手弩,疾行间“嗖嗖”连发,三支短弩箭如同长了眼睛,没入三名正欲发射第二波弩箭的黑衣人咽喉或面门,惨叫声戛然而止,山坡上的远程威胁顿时一滞。
扑向文书副车的黑衣人头目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唿哨一声,立刻有四五人转身围攻那名持连弩的“商队护卫”。这护卫夷然不惧,丢开射空的手弩,反手自腰间抽出两把细长的三棱破甲锥,身形如鬼似魅,在围攻中穿梭,破甲锥专刺关节、咽喉等要害,招式狠辣简洁,顷刻间又放倒两人,但也暂时被拖住。
攻击马车的黑衣人则遇到了郡兵护卫的拼死抵抗,加上车旁那名持短刀的护卫武艺高强,一时难以得手。黑衣人头目见突袭受阻,目标(崔钧和文书)防护严密,己方已有折损,而那名持破甲锥的护卫实在凶悍,再拖延下去恐难脱身,当机立断,发出一声急促的唿哨!
所有黑衣人闻令,立刻放弃缠斗,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样迅捷,借助地形石木掩护,向两侧山坡溃退,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极强的纪律性。转眼间,除了地上七八具尸体和几名受伤呻吟的同伴,以及散落的兵器,峡谷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以及惊马不安的嘶鸣和受伤护卫的痛哼。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护卫首领惊魂未定,铠甲上溅满血迹,急忙查看崔钧情况。崔钧在车内虽被颠簸碰撞,有些狼狈,但并未受伤,只是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他定了定神,掀开车帘,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被砍出数道深深刀痕、锁具扭曲变形的文书副车,以及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的目光随即落在车旁那名持短刀、正警惕四望的“商队护卫”,以及从山坡走回、正在擦拭破甲锥上血迹的另一人身上。这两人气息平稳,身上只有几点溅射的血迹,眼神冷静得可怕。
寒风呼啸着穿过峡谷,卷动着血腥和尘土。崔钧缓缓放下车帘,靠在冰凉的车厢壁上,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掌心那枚南阳古玉诀,不知何时已被他紧紧攥住,硌得生疼。
这不是意外,不是山匪。这是灭口,是截杀,是有人不想让他,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想让他携带的那些东西,平安回到洛阳。
孙宇的提醒,言犹在耳。而眼前这血腥的峡谷,就是最真实的注脚。南阳的波澜,果然没有止于南阳。他的归途,从接过那封密信和这两名“护卫”开始,就已注定不会平静。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检查车驾损毁。”崔钧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已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往常更冷硬了几分,“连夜赶路,在前方寻一处稳妥的驿亭休整。加强警戒。”
车队再次缓缓启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轮声辚辚,碾过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迹,驶向更加深沉的暮色与未知的前路。山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场短暂的杀戮送行,也更像是对即将到来的、更大的风暴发出低沉的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