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孟德以为几件刀马就能收买人心,未免小看了我冀州将士。”
话虽如此,他眼中忧虑未减。
张鼎犹豫片刻,低声道:“使君,还有一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我观曹操今日举动,绝非一时兴起。”张鼎声音压得更低,“他敢公然来我军营挖人,背后必有依仗。我在想,是否……是否朝中局势有变?或者,他与王芬等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孙原沉默了。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冷风立刻灌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窗外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如诉。
“鼎臣,”孙原忽然问,“你跟孟德相识多久了?”
张鼎一怔,答道:“中平元年,黄巾作乱时,曾与他并肩作战过数月。”
“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张鼎沉吟片刻,缓缓道:“才华绝世,胸怀大志,知人善任,果敢决断。但……”他顿了顿,“但也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评价中肯。”孙原点头,“那你可知,他为何来冀州?”
“不是奉朝廷之命,协助剿灭黄巾余孽么?”
“那是表面。”孙原转身,灯光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眼中闪着复杂的光,“孟德真正的目的,是观察,是布局,是等待时机。”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当今天下,看似大汉一统,实则危机四伏。黄巾虽平,余孽未清;宦官专权,朝政腐败;地方豪强,拥兵自重;边境胡人,虎视眈眈。”孙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有识之士皆看出,乱世将至。而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张鼎想了想:“人才?土地?兵马?”
“都对,但都不全。”孙原放下茶盏,“最重要的是——先机。谁先看清大势,谁先布局落子,谁就能在乱世中占据主动。”
他看向张鼎,目光如炬:“孟德今日之举,就是在布局。他看出许褚、典韦是难得的将才,所以不惜重礼招揽。他看出冀州富庶,是成就霸业的根基,所以早早来此经营。他看出我与王芬争斗,是鹬蚌相争,所以作壁上观,等待渔翁得利之机。”
张鼎听得心惊:“使君是说,曹操在等待我们与王芬两败俱伤,他好趁机取利?”
“不止如此。”孙原摇头,“我若败于王芬之手,冀州必乱。届时,他可借朝廷之名,入主冀州,收编我的兵马,接管我的地盘。我若胜了王芬,也必元气大伤。他仍可借朝廷之名,以‘擅权’、‘跋扈’等罪名弹劾我,甚至直接派兵讨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无论我是胜是败,在孟德眼中,都是他夺取冀州的契机。”
前厅内一片死寂。
张鼎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汗。他虽猜到曹操有野心,却没想到局面如此凶险。这已不是简单的构陷与反构陷,而是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博弈。棋盘之上,王芬、孙原、曹操,乃至朝中各方势力,都是棋手,也都是棋子。
“那……那使君打算如何应对?”张鼎问,声音有些干涩。
孙原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那幅《山居图》前,仰头观看。画中隐士坐在松下,神态悠然,仿佛世间纷争皆与己无关。
“鼎臣,你看这画中人。”孙原忽然道,“他为何要隐居山中?”
张鼎不解其意,答道:“或是厌倦俗世纷争,或是追求道法自然。”
“也许吧。”孙原轻叹,“但我更觉得,他是在等待。”
“等待?”
“等待时机。”孙原转身,眼中闪着锐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