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就全完了!”马广德猛地打断她,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子。“妈的,真要和我过不去?”
他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咬着牙说,“红梅,我们算好的,厂子最多撑到开春,最迟六月,资金链必然彻底断裂,到时候资不抵债,只能申请破产清算。苗县长那边已经透过风了,县里不会兜底,也兜不起这个底。破产程序一走,那块地连同厂子,就成了待处理的资产。到时候吃下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明灭不定。“可现在,这判决一下,厂子就能续命,至少能再拖一年半载。那我们等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多心思布的局,不就全白费了?到时候,地还是那块地,厂还是那个厂,可跟我们,就再没关系了!”
这才是马广德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和抗拒。什么怕村民闹事,那只是借口。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判决会彻底打乱他们精心设计的步骤和时间表。
他和许红梅,借着管理工厂的便利,早就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成本、转移利润等手段,将厂里不少优质资产和资金掏空、转移,只留下一个看似庞大实则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就等着这最后一击——利用破产清算,以废铁价将剩下的厂房、设备。
副县长苗东方在县里掌舵,提供政策便利和内部消息;村支书苗树根在西街村造势,必要时煽动村民制造“历史遗留问题”的假象,逼迫厂里和县里就范;而他和许红梅,则在厂内配合,把水搅浑,让破产显得“顺理成章”、“无力回天”。
这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眼看就要收网了。市审计局要来查账,现在法院又要提前判决土地归属,这等于直接要把他们锅里的肉捞走!
“老马,”许红梅往前探了探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县里逼我们,我们就不能让县里好过。苗县长家就是西街的,苗树根是他本家侄子。能不能……让苗县长给村里递个话?就让西街的人去闹!去堵县委县政府的大门,去堵法院的大门!把动静搞大,给县里施压!拖一天是一天,只要拖过这段时间,等厂子彻底断了气,判决下来也没用了!”
“让群众去堵法院?亏你想得出来啊!”马广德瞪了她一眼“红梅,你想过没有,这么搞,性质就变了。那是冲击国家机关!李朝阳在东洪,连丁洪涛、李泰峰那样根基深厚的人都扳倒了,他会怕这个?我打听过,这人手段硬得很。万一他顺水推舟,借这个机会,把‘严打扫黑’的帽子扣下来,别说苗树根,恐怕连苗县长都要惹一身骚!到时候,别说定凯副书记,就算有更硬的关系想保我们,怕也插不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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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广德的担忧是有根据的。他私下托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仔细打听了东洪县和临平县的“事迹”。越是打听,心里越是发寒。那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县委书记,更不是一个会被“民意”或者“本土势力”吓住的人。
“那你说怎么办?”许红梅也有些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许,“市审计局一来,土地判决一下,我们所有的准备就都泡汤了!现在只有把水搅浑,让县委自顾不暇,没精力、也没胆子立刻让市局下来审计,也没法顺利推进判决执行,我们才能争取时间!老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必须让苗县长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马广德双手撑着额头,手指插进稀疏的头发里。
“……不能硬堵法院。”良久,他才从手掌中抬起头,“那样太蠢,目标太大。但是……可以换种方式。让苗树根动员村民,来咱们厂里‘协商’,不能是冲击,是‘和平请愿’,是‘要求解决问题’。人多一点,声势大一点,天天来,不吵不闹,就是坐着,拉着横幅。李朝阳不是要稳定吗?不是怕群体性事件吗?我们就给他‘稳定’看看!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