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的老人,岁月的痕迹悄然爬上眉梢,
夜夜批阅奏折至夜半,便觉倦意如潮,偶尔握笔的手都隐隐发颤。
饶是她素来心志坚韧,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是垂暮之年,精力大不如前。
她何尝没有想过,培养储君?
可那些尚在襁褓的皇孙,或是稚气未脱的宗室子弟,
一个个乳臭未干,心性未定,胸无城府,腹无良谋。
若要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他们手中,
不知要耗费多少心血去栽培,去磨砺,
去教他们识人辨奸,
去教他们平衡朝局,
去教他们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门阀勋贵与宗室诸王。
她还有多少时日?
十年?五年?或许,连三年都未必有。
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培养一个懵懂无知的娃娃了。
可太平不一样。
她正当盛年,风华正茂,
自幼便聪慧过人,胆识超群,
绝非寻常的闺阁女子可比。
犹记她六岁之时,便自荐去解决贺兰敏之,
小小年纪便显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杀伐果断,
从小在她身边教养,耳濡目染,习得一身权谋智计,
于朝堂纷争之中,亦能做到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她的沉稳果决,她的玲珑心思,她的远见卓识,
只需要稍加磨练,便能与自己匹敌。
好好培养,悉心教导,教她识人心,辨忠奸,
教她平衡朝堂势力,安抚四海藩王,
教她如何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教她如何守住这大唐的基业,
如何让这社稷永固,百姓安康……
太平定能成为一代明君,
不输于历史上任何一位英主。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
便如藤蔓般在她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
让她生出久违的热望。
她的太平,她将培养她成为优秀的的一代女帝!
她的心忽然砰砰砰的跳动,
这是希望,是薪火赓续的炬火,
是江山万代的根基,
是她半生披荆斩棘、冲破世俗桎梏后,
终于窥见的日月同辉的坦途。
她仿佛已望见数载之后,
太平身着衮冕,立于金銮殿上,目光如炬,言辞铿锵,
以女子之身执掌乾坤,令四海宾服,八方来朝。
那般光景,
胜过她以太后之尊临朝称制的荣光,
更胜过这世间所有的锦绣繁华!
可紧接着,
一阵刺骨的寒意,
便顺着她的脊椎,
缓缓蔓延开来,
将那丝热望瞬间浇灭。
她太清楚这天下的规矩了。
千百年来,
从来都是男子为帝,女子为后,
从未有过女子登上帝位的先例。
三纲五常,男尊女卑的思想,
早已如同磐石一般,深深镌刻在世人的心中,牢不可破。
当年李治龙体欠安,想要禅位于她这个天后,
尚且引得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最终未能成功。
如今若是李旦直接禅位给太平这个妹妹……
恐怕更是难如登天。
武媚娘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她能预见,此事一旦露出一点兆头,
定然会在朝堂之上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