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彻底沉没间,一件带着些许异味、又眼熟的斗篷轻轻覆盖在了她几乎冻僵的身上。
她半睁开的目光微微转动,看到了一张布满皱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沧桑的老脸。卫梅唐一下想起他来,这是那天雨夜里,光脚的乞丐老头。约莫半月前的事了,也是这样的雨夜,她不知为何,也许是突发的怜悯,将自己身上一件薄斗篷给了这个蜷缩在街角冻得发抖的老乞丐。
没料想,在今夜这般绝境之中,竟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善念,回报了她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这微小的暖意并未能挽回什么。卫梅唐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感激。随之,她头一歪,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彻底停止了呼吸。而这件斗篷,是她在这人世间所行善意得到的回报,也成了她唯一的殓衣。
北与老翁看着卫梅唐凄惨的模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斗篷又往她身上拉了拉,遮住了那不断流血的双手,随后默默离去,接着唱道:“古…稀…年,莫…寻…家,江湖………有船……舷。
一……城…静,一……江…闲。蓑…衣………当…被,鸟………避……檐沿……。
心……悟…空,人…间…勿念,旧……事散,水……封……砚………。
雨……落…好,是…醒…成客,醉……成主,梦……成……仙………。”
此时,姜国公府。
书房内此时烛火通明,距上次五姑娘归宁已过数日。昨日,姜叙陪同五姑娘再回温府,称为三回门。而后五姑娘便留住温府,估得过个十来日才回。
这几日,姜叙是白天下朝便直接赶往温府用午膳,待天黑前方回姜府处理事务。正因五姑娘不在府上,故而姜叙睡得甚晚。如今已近三更天,他尚未安寝,正于灯下翻阅文书。窗外暴雨声竟扰不乱他的专注。
突一道几乎融于夜雨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外,轻叩着门。姜叙头也未抬,只道了一声进。
随之,进来的是奉命暗中跟踪卫梅唐的暗卫,他浑身湿透,单膝跪地作揖,声音低沉清晰道:“公子,卫氏已于半盏茶前,气绝身亡了。”
翻动书页的手指微顿。姜叙缓缓抬眼,烛光映照在他脸上,可见面色平静,淡淡道:“死了?”
“几日的饥寒交迫加之失血过多而亡。死前……似有幻觉,对着空墙呼唤姜姑娘的乳名。后来……有个老乞丐给她盖了件斗篷。”那暗卫道。
姜叙沉默片刻,挥了挥手道:“知道了。退下吧,此事不得再提。”
“是。”话落,暗卫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退去了。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噼啪与窗外连绵的雨声。姜叙静坐良久,终放下文书,动身去往姜府祠堂。凉复为其撑雨遮,后留于祠堂外静候。
夜雨滂沱,祠堂内灯影昏黄。姜叙边靠近灵案边打量着案上姜家所有牌位,随之于生母林氏牌位跟前停下。他抓起袖子一角,将林氏的牌位擦净了些,再供回案上,熟练又庄重的点燃三炷清香,跪拜跟前。
只见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姜叙凝视着牌位,声音些许低沉,带着夙愿得偿的平静,又似有无声叹息,道:“母亲,您在天之灵可曾看见了?当年致您含恨而终之人,今众叛亲离,癫狂潦倒,终似丧家之犬,殁于寒雨凄夜……儿,终于为您报仇雪恨了。”
话落,只见姜叙的眼角已然湿润,他持香扣拜三首,起身插香,再拜三首。礼毕后,他头也未回的离开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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