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皇甫夜费力转动玉球的手上,或是凝视她虽然苍白但已不再死气沉沉的脸。她什么也不说,有时会放下一盒品相极佳的野山参,或者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伸手摸摸皇甫夜的头发便离开。
皇甫龙没有再亲自前来,但通过金晨送来的补品和关切询问从未间断。金晨每次来,言辞都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我知道,陈烬的落网如同推倒了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的连锁反应正在家族内部持续发酵。一些原本隐匿的势力被连根拔起,一些墙头草被清理,皇甫龙的权威在这场血腥的清洗中得到了空前的巩固。而我这个引发风暴的“源头”,其价值与地位,在所有人心中已被重新评估。
一个月后,我已经能在七雨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从床上坐起,甚至尝试着在床边站立片刻。双腿虚软得如同面条,仅仅是支撑住身体的重量,就让我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但双脚重新接触地面的踏实感,却让我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微澜。
我开始尝试自己端起药碗。手依旧抖得厉害,褐色的药汁时常泼洒出来,弄脏衣袖和被褥。七雨想接手,被我无声地拒绝。我必须自己来,哪怕狼狈,哪怕缓慢。千面玉狐不能是个废人。
日子就这样在疼痛、疲惫、药味和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微不足道的进步中度过。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室内镀上一层暖金色。我靠在床头,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站立练习,气息尚未平复。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台,发现爱伦今日换上的白梅,其中一支的顶端,竟然结了一个小小的、青涩的梅子。
生机。
即使在看似绝境的伤病中,生命依然会找到自己的出路,倔强地展现其韧性。
我缓缓抬起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向那枚小小的青梅。
守在一旁的七文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带着青梅的梅枝折下,轻轻放在我摊开的掌心。
青梅很小,很硬,带着白梅特有的冷香。
我低头看着掌心这抹青涩的绿意,指尖轻轻拂过那光滑微凉的表面。
体内,“烬霜”的寒意似乎都被这小小的果实驱散了几分。
恢复之路依旧漫长,危机四伏,前路未知。
但此刻,握着这枚青梅,我清晰地感觉到——
冰封的血液,正在一点点重新流动。
宿命:飞鸟有巢,夜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