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公馆里一片静谧。
林司令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又轻轻合拢。
沈靖远在门外的阴影里站了片刻,闭上眼睛,深深呼呼出一口气,才勉强将脸上未散的热意压了下去。
走廊空旷,不见人影,只有几盏壁灯尽职地亮着,将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沈靖远抬起腕间的表,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这个点,林惜与林太太应该早已睡下了。
想着林惜在船上时,捶着身下的硬板床,气呼呼地说着回了家后,一定要好好睡上个一天一夜的模样,沈靖远不由得轻笑一声,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他的房间在二楼的走廊尽头,尽管自打进入军营后,他就很少回来住,但林太太却还是一直让人打扫着他的房间,仿佛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想到这里,沈靖远向来颜色的眉眼也难得柔和了几分。
二楼果然一片安静,沈靖远放轻脚步,目不斜视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可渐渐地……他的脚步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两步,越走越慢,终于,在离自己的房门仅剩一步之遥时,彻底停了下来。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缓缓转过身,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那里静静立着一扇象牙色的雕花木门,从它与这层楼其他房间的朴素木门截然不同的样式及颜色来看,不难看出其主人在林公馆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那是林惜的房间。
与他的房间分别占据着走廊的两头,遥遥相对,分庭抗礼。
这格局,恰似他们两人之间曾经的关系: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泾渭分明,势同水火,距离不过咫尺,却好似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可如今,他站在这头,望着“天堑”的另一头,才忽然惊觉,曾经以为难以逾越的鸿沟,其实也不过只有几步之遥罢了。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心里就像忽然迸进了一粒火星,热热的,痒痒的,将方才自书房出来后好不容易压下的热意,又重新燃了起来。
他想见她,哪怕只是隔着门,听听她的声音也可以。
一股难以遏制的渴望自心头升起,沈靖远有些难耐地抿了抿唇,只犹豫了一瞬,便忽然抬起脚,朝着那扇曾代表着他不可触碰的禁地的房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可冲动不过一瞬,当他真的在林惜房门前站定,抬起的指尖马上就要触碰到门板上的雕花时,沸腾的血液却又随着理智的回归而渐渐冷却下来。
这个时辰,万籁俱寂,她肯定已经睡下了。
沈靖远甚至能想象出房间内的景象:暖黄夜灯下,她陷在柔软蓬松的被褥里,黑发披散,呼吸轻浅,卸下了所有白日里的灵动与狡黠,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
沈靖远是见识过她的起床气的,若是睡梦中被吵醒,定然要发恼,那他恐怕明天一整天都别想看见她的好脸色。
沈靖远的手抬起又落下,犹豫间,脑海里不由得回放起方才在林司令书房里的情景。
……
“好,今天就先到这里,这一路舟车劳顿的,你先去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
林司令放下手中的茶杯,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唉,岁月真是不饶人啰,当年在战场上,炮火连天的,就是熬上几天几夜,我这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现在不行喽,这才坐了多久?就腰酸背痛的。”
“那您也早些休息。”沈靖远闻言,蹙了蹙眉,默默上前,手法熟稔地替林司令按揉起肩颈。
林司令舒服地喟叹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好了,不用管我,我这年纪上来了,睡早了也睡不着,等看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