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虽满心疑惑——宗主向来对妖族事务不甚上心，往日里莫说蛟龙一族，便是其他妖族的纷争，也向来是提都懒得提，仿佛那些生灵的生死与他毫无干系。可今日，他竟主动追问龙肆的踪迹，语气里的凝重更是藏不住，这实在不合常理。但见何雨柱神色严肃，眉峰微蹙如刀刻，眼底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便知此刻绝非探问之时。他只恭敬地应了声“是”，躬身退后两步，转身匆匆离去。在他看来，宗主身居高位，自有常人不及的考量，自己只需依令行事便是，妄自揣测反而容易出错，徒增祸端。

老四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何雨柱周身的气息便骤然变了。方才那副淡然随意的模样像层薄冰般“咔嚓”碎裂，龙弑神的锋芒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翻涌的龙威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金色的鳞纹在皮肤下隐隐浮现，几乎要冲破皮肉的束缚。他急切地想要联系龙肆——那是他的父亲，是龙族屹立万载的支柱，是他血脉深处最敬畏的存在，怎能让他身陷险境？

龙弑神闭上眼，双手结印，调动体内属于龙族的本源之力。刹那间，金色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带着龙吟般的嗡鸣，试图穿透层层空间的阻碍，向龙肆可能存在的每一个方向传递神识。那神识如蛛网般蔓延开去，掠过山川湖海，扫过幽谷深林，每一寸都带着焦灼的探寻。

可无论他如何凝神呼唤，神识延伸出去的那端始终一片沉寂，像坠入了无底的寒渊，连一丝微弱的回应都没有。龙弑神心头一沉，如坠冰窖。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龙肆的气息，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更像是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被无形的屏障隔绝，根本无法接收任何讯息。

焦灼像藤蔓般疯长，缠上心头，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龙弑神恨不得立刻挣脱何雨柱这重人族身份的桎梏，化出百丈龙身，腾云驾雾撕裂长空，亲自去找寻龙肆的下落。哪怕翻遍四海八荒，也要将父亲从危难中救出。

但这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他很快冷静下来——现在的他，明面上还是何雨柱，是人族宗门的宗主，一言一行都牵动着两族的平衡。若是贸然以龙族身份行事，定会引来轩然大波，不仅会暴露自己潜伏的踪迹，更可能让龙族隐藏千年的势力浮出水面，成为众矢之的，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此事交给清一长老他们去做，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人族之力探查，更为稳妥。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目光落在自己这具属于“何雨柱”的躯壳上，一个阴狠的念头悄然浮现：届时即便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身上，也大可将责任推到小狸身上。小狸本就是狐族，与妖族素有往来，更何况他知晓，小狸与蛟龙一族的几个长老曾有旧交，来往密切。将此事说成是她暗中联络妖族，不慎卷入蛟龙一族的内乱，才无意牵连了龙肆，倒也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如此一来，既能彻底撇清自己，保全他在人族中的地位，又能护住龙族的颜面，不让外界知晓龙族内部的危机。这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堪称一举两得。龙弑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压下心底那转瞬即逝的犹豫，重新敛去周身的龙威，金色的鳞纹隐去，又变回了那个看似寻常的何雨柱。只是那双眼底深处，已然没了半分温度。

打定主意，龙弑神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间，将心头翻涌的急躁与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龙威强行压了下去。他重新换上何雨柱平日里那副淡然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嘴里哼起了段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轻快得像春日里的溪流，仿佛真的只是刚处理完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转身往院子深处走去时，脚步都透着股漫不经心，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轻响，只是那双看似平静的眼底，早已掀起了旁人看不见的惊涛骇浪，深处藏着的焦灼与算计，像沉在水底的暗流，卷着漩涡，旁人轻易窥探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