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睁睁看着不过短短数月,就因为公爹与丈夫的野心,整个乔家分崩离析。
而她那九岁的大儿子被推上断头台,六岁的女儿在狱中受惊吓而亡,如今身边,只剩下一个不足周岁的幼子。
可偏偏就是这个孩子,当初让丈夫与公爹滋生了换子攀附的野心,最终酿成了满门倾覆的大祸。
李氏心中清楚稚子无辜,可那蚀骨的恨意与绝望,却让她忍不住将一切罪责迁怒到孩子身上。
流放途中,晓行夜宿,风餐露宿。
李氏几次趁着夜深人静,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眼中闪过狠厉,伸手便要去捂他的口鼻。
可孩子微弱的哭声与温热的肌肤触感,又让她心头一颤,终究没能狠下心来,只让孩子受了些惊吓,哭哑了嗓子。
日复一日的折磨,让李氏的神智变得时好时坏。
清醒时,她看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想起这是自己唯一的骨血,便会流露出几分慈母的温柔。
李氏会小心翼翼给孩子喂食野菜汤饼,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嘴里喃喃念着:
“苦命的儿,是为娘不好,连累了你……”
可一旦陷入混沌,她便如同疯魔一般,全然忘了这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哪怕孩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她也会厉声呵斥,甚至伸手去掐、去打,将孩子折磨得遍体鳞伤,哭声微弱。
押送的差役们临行前,收了某位好心人的银两,又见这疯女人只是虐待自己的孩子,并未闹出人命,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折腾,只求平安将人犯押送到目的地。
乔彦辰蜷缩在冰冷的襁褓中,小小的身子满是伤痕,早已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却偏偏无法解脱。
他本以为,自己好不容易从乞丐窝被解救出来,要么能回到乔家,享受亲生父母的呵护。
要么便会像前世那般,被悄悄换到绍家,成为锦衣玉食的官宦子弟。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辈子乔家的阴谋会败露,不仅得罪了朝廷派来的内侍,以至于祖父、父亲等人被斩首示众,自己还要跟着这个疯癫的生母一同流放。
明明前世,李氏这位生母对他温柔备至、满心慈爱的,如今竟是疯魔一般,对他动辄打骂,毫无怜惜。
乔彦辰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悔恨,却只能被李氏用一根粗麻绳拴着襁褓,一路拖拽前行。
粗糙的地面磨得襁褓破烂不堪,也磨得他浑身生疼。
他忍不住在心中喃喃:“不该是这样的……错了,一切都错了!”
“我是绍氏血脉啊,是绍家三房次子绍彦辰!乔家人犯的错,凭什么要算到我头上?”
“我……我爹可是新科榜眼,翰林院编修,未来还要升任从四品少詹事!你们这些低贱之辈,竟敢如此欺辱我!”
“我爹向来最疼爱我,他若是知道我在这里受苦,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况且,他将来可是要做驸马爷、朝中重臣的啊!”
乔彦辰一遍遍地在心中自欺欺人,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满是期盼,盼着绍家人能突然出现,将他从这地狱般的流放途中解救出去。
他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在心底无声地呐喊:
“爹,你在哪儿?快来救救孩儿吧!”
……
虚空之上,绍临深裹着一团被黑气缠绕的分魂,凌空伫立,穿透云层,俯看着下方蜿蜒前行的流放队伍中。
看着那个如同牲畜般四肢着地,爬行至差役跟前乞讨干粮的稚童。
看着对方苦苦挣扎求生,被排挤,被欺辱,忍饥挨饿,却依然如野草般顽强活着,掌心那团分魂的黑气总算一点点消散。
绍临深看着分魂的动静,长叹一声,温声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