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奇点~G-7的脉动核心
“鲲鹏二十八号”的综合实验区内,空气仿佛被一种无声的张力所凝结。这里是全船电磁屏蔽与洁净度最高的区域之一,此刻,数间并联的先进实验室正在全速运转着,对“鲸龙三十号”从G-7区域带回的宝贵样品进行24小时不间断的初步分析。
样品处理舱内,身着全套无尘防护服的研究员们,在柔和的无影灯和层流净化空气下,如同进行精密外科手术。从“鲸龙”腹部取出的、保持原位压力与低温的多个特制样品罐,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系列惰性气氛操作箱中。通过机械臂的精细操作,那些来自四千米下、触感如冰凉油脂的斑驳沉积物,被一点点分离:表层暗红色的氧化层、中层赭黄色的过渡层、深层灰黑色富含有机质和硫化物的还原层。孔隙水样本则通过超细针头被提取,注入不同的惰性容器,进行即时化学固定。
隔壁的生物地球化学实验室,各种高端仪器低鸣着。电感耦合等离子体质谱仪(ICP-MS)的等离子体火炬发出幽蓝的光芒,正在以万亿分之一的精度,分析样品中数十种主量、微量及稀土元素的含量与同位素组成。离子色谱仪和高效液相色谱仪的曲线在屏幕上跳跃,揭示着孔隙水中复杂的阴离子、有机酸和微量代谢产物信息。拉曼光谱和X射线衍射仪的探头,则试图解读沉积物中矿物与有机质的微观结构秘密。
最引人注目的是微生物实验室。这里并非传统的培养皿世界,而是分子生物学的战场。通过超高速离心、微流控芯片和便携式三代测序仪,研究人员正试图从区区几克沉积物中,直接提取并分析环境DNA/RNA,绕过难以培养的难题,窥视那片黑暗“湿地”中微生物群落的真实面貌与潜在功能基因。
沈跃飞没有留在指挥中心,而是来到了实验区的中央观察廊。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墙,他可以俯瞰几个主要实验室的忙碌景象。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微热的初步数据简报。简报上的内容,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首席科学家,也感到了阵阵心悸。
元素地球化学数据首先呈现出令人费解的图案。G-7洼地沉积物中,铁、锰、钴、镍等过渡金属的含量,远高于周边背景沉积物,这在意料之中。但异常的是其赋存形态和同位素组成。大量铁以极其细小的、非晶态的铁(氢)氧化物和硫化物混合胶体形式存在,锰的氧化物也呈现出异常高的活性。钴和镍并非简单吸附,似乎与特定的有机配体或矿物晶格有独特结合。更奇特的是,几种关键金属(如铁、钼)的同位素比值,显示出明显的、非平衡分馏特征,这通常是强烈生物参与或特定非生物氧化还原振荡过程的指纹。
孔隙水化学更是如同一部复杂的密码本。溶解无机碳(DIC)浓度极高且富含轻碳同位素,暗示着活跃的微生物甲烷生成或氧化过程。硫酸盐浓度显着消耗,伴随硫化氢和元素硫的中间产物出现,指向活跃的硫酸盐还原和硫歧化反应。而溶解有机质(DOM)的分子特征谱显示,其中含有大量结构复杂、难以被通常降解的、类似地质聚合物的物质,但同时也有新近合成的、分子量较小的代谢产物。最令人惊讶的是,检测到数种已知仅在某些极端化能自养微生物(如氨氧化古菌、厌氧甲烷氧化菌团)强代谢条件下才会产生的特征性脂类生物标志物和特异性有机酸,而且浓度呈现与取样深度(距热液点距离)相关的梯度。
“这不仅仅是一个‘活跃’的微生物生态系统,”微生物组负责人,一位神色激动的年轻女科学家向观察窗外的沈跃飞汇报(通过内部电话),“沈总,初步的16S rRNA基因测序和宏基因组碎片分析显示,这里的微生物多样性高得惊人,而且以我们知之甚少的‘微生物暗物质’(即尚未培养、功能未知的类群)为主。在已识别的类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