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尔·彼得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极其慷慨大度的姿态,如同在恩赐一件破旧的物品,陶醉于自己制造的这场极致羞辱,爆发出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狂笑。
疯狂的笑声如同地狱的丧钟,在冬宫金碧辉煌的穹顶下肆意回荡,撕裂了所有残存的秩序与体面,也彻底让所有人的看向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从心底产生的厌恶。
“对不起,我饱了……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无形的屈辱烙印在每一个角落,也重重锤击在叶卡捷琳娜伤痕累累的自尊之上。
微微踉跄着稳住身形,堪堪在撞入戈尔茨僵硬的臂弯前停住,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生理性的痛楚与屈辱的裂痕迅速冻结凝固,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拒绝了戈尔茨下意识伸出的手臂,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脊背。
声音响起,带着奇异的平静,却像绷紧到极限的琴弦,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清晰可闻。
努力维持的优雅微笑凝固在苍白的唇边,宛如覆盖在火山熔岩上的薄冰,脆弱得令人心碎。
朝着长桌尽头,伊丽莎白女皇如同石化雕塑般的模糊身影,朝着满厅噤若寒鸦,目光躲闪的宾客,微微屈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宫廷大礼。
礼毕起身时,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终于挣脱了钢铁意志的束缚,无声滑过冰冷的面颊,在烛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如同破碎的星辰坠入无尽的黑暗。
迅速转身,纤细的手指死死捂住了口鼻,仿佛要堵住即将冲破喉咙的呜咽,提起厚重的裙裼,头也不回地小跑,冲出了象征着无上荣耀,却也埋葬了无尽屈辱的巨大雕花门扉。
急促而细碎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孤独回荡,迅速被死寂的大厅吞噬。
“啧啧啧,不知廉耻的家伙,这个时候倒知道害羞了?” 目送着仓皇逃离,象征着帝国未来,却也刚刚被自己亲手砸碎的耻辱背影,卡尔·彼得非但毫无悔意,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串轻蔑到极致的咂舌声,浮肿的脸上扭曲出更加浓厚的讥讽。
仿佛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卡尔·彼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浓烈的酒气喷薄而出,旋即粗暴地弯下腰,像拎起一个毫无生命的玩偶,一把将沃龙佐娃从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拽了起来,丝毫不顾她的惊呼,重重按在了叶卡捷琳娜刚刚离开,还残留着她体温与屈辱的座位上。
“倒酒!” 卡尔·彼得含糊不清地低吼道,油腻的手指不耐烦敲打着空空如也的酒杯,身体沉重地瘫回座位,蜡黄的脸上带着一场伟大胜利后的疲惫,与空洞的满足,“快点!别让我等!”
荒唐到令人窒息的闹剧,让整个圣乔治大厅的空气凝固成了铅块,宾客们僵坐在奢华的高背椅上,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精美的刀叉成了烫手山芋,盘中珍馐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每个人都感到如坐针毡,目光在醉醺醺的皇储,沉默的女皇,以及脸色铁青的普鲁士外交官之间游移不定。
留下?是对帝国尊严的亵渎。
离开?又恐触怒已然疯魔的皇储。
“咚——!!!”就在这令人煎熬的沉默,几乎要将所有人压垮之时,一声如同惊雷般的顿杖声轰然炸响,蕴含的怒火与决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镶嵌在沉重权杖顶端的巨大宝石,在剧烈的撞击下嗡鸣不止,惨淡的光芒如同地狱的磷火,在权杖顶部流转。
沃尔康斯基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蓄积了过多熔岩,而即将喷发的火山,棱角分明的脸庞因极致愤怒而紧绷,灰白色的浓眉下,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燃烧着足以冻结一切的怒火,死死钉在那个浑浑噩噩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