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给人家西戎王室穿成筛子了,怎么还……”
薛桐边吐槽边掀开虞姝马车的帘子,然后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女子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随后看向笑盈盈的虞姝:
“你这个车,不会是我们陛下做的吧?”
坐在一片桃粉色之中,倚着青绿色蛇纹小几的长公主殿下笑着点点头:“没错,你哥做的。”
“别!”
薛桐抬脚上了马车,这时候才发现桃粉色的车壁之上还画着紫粉色的牡丹暗纹,枝叶交织缠绕。
“外边紫里面红配绿。”薛桐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我没有暴发户哥哥。”
“说什么胡话?”马车缓缓向前驶去,虞姝眉眼弯弯:“妄议圣上,是要被杀头的。”
薛桐来了点儿兴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虞姝:“他学会诛九族了?”
虞姝摇摇头:“没有。”
“那他怎么杀头?”
“他不喜欢我去杀呗。”虞姝爽快开口:“比如什么贪墨公款的巡抚,什么强抢民女的县官。还有我那二哥哥的远房表舅……”
“等等!”
薛桐越听越不对劲,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打断了虞姝。
“怎么了?”虞姝清澈地看着薛桐。
薛桐很认真地看着虞姝,眼神真挚:“我觉得,林肃背不下这么大的锅。”
虞姝:“他是皇上他可以。”
薛桐:“这么说……也行!”
虞姝看她妥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当初初见之时一样。”
“因为我的世界没过多久。”
薛桐轻轻开口:“在我的世界里,我并没有长大多少。”
不过是从明阳川离开,去了一趟荒域罢了。
马车之中陷入了一阵难捱的沉默,良久之后虞姝开口:“老师两年前故去了。”
“一年前,师娘也随他而去,两位老人没有后人,是我扶的棺……”
虞姝当年同邢陵崇雪夜论国事,自此师徒相称。在先帝驾崩之后积极推进变法,自此庙堂相互扶持数载。
但是人总是会老的,会死的。
“老师是喜丧,去的时候没什么病痛。”虞姝说话轻轻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他去前一天,他还和师娘叫我去府里吃了饭。那天早上还在早朝时用笏板打断了工部尚书的门牙。”
薛桐看着虞姝笑起来,笑中带泪。
“你不知道,他那笏板是师娘专门做的,比别人的都要沉。就天天举着个笏板殴打同僚。”
虞姝笑着笑着就萎靡了下去,她定定看着薛桐:
“小桐,大虞朝再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再也没有一个为了这片江山不管不顾,耗尽一生的邢大人了。
邢陵崇逝世之后卢照月就回到了五瓷镇,开了瓷窑继续做她的当家的。虞姝还收到了她送来的一整套茶盏,说是送给最喜欢的姝儿。
“姝儿要做自己的月亮。”
虞姝想着得空了就去看看卢照月,但是她实在太忙了,忙着吞并周围的国家,忙着铲除那些数十年如一日想要给自己使绊子的人。
等到得空的时候,她的师娘已经变成五瓷镇后山的一方坟茔了。
“老师走了,师娘也走了……”虞姝轻轻念着。
“现在你和陛下也要走了。”
薛桐有些不忍心,但她和林肃也不能停下来。
薛岚铸界的计划需要林肃出去执掌万工坊,自己也要陪着薛岚走下去。
“对不起。”薛桐低声开口。
“没有怪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