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喧闹的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员工们都愣住了,手里的扳手、锤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从里到外透着错愕。
“不是顾副厂长?”有人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周围漾开涟漪,足够附近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是个外人?听都没听过啊……”
“这朱厂长是从哪儿调来的?重工局?以前没在咱们系统待过吧?”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似的涌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在新来的朱涛和一旁的顾南之间来回打转,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谁也没想到,这原本在大家看来板上钉钉的事,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顾南倒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饭盒,朝着朱涛的方向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和笑意,算是打过招呼。心里却暗自了然——该来的,总会来的。看来,那些人终究还是没打算让他安安稳稳地在厂里待着。
朱涛似乎没在意众人的反应,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目光从容地扫过车间里的机器和员工,最后定格在顾南身上。他主动迈开脚步走了过来,伸出手:“这位就是顾南同志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年纪轻轻就把厂里的技术和生产抓得这么好,真是年轻有为啊。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厂里的很多事还得靠你多费心,多指教。”
顾南伸手与他轻轻握了握,指尖短暂相触,只觉得对方的手微凉,指腹上没有常年握工具留下的厚茧,倒像是常年握笔的人。“朱厂长客气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都是为厂里做事,份内之责而已。”
周围的员工们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准备好的恭喜话堵在喉咙里,换成了满脸的茫然和困惑——这位新来的朱厂长,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突然到来,又会给轧钢厂带来什么意想不到的变化?车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机器的轰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伴奏。
但顾南并没有把旁人的猜测往心里去。厂里最近总有人私下议论,说他离厂长的位置就差一步,连食堂打饭的师傅见了他都多给半勺肉。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惦记过那个位置——副厂长的差事已经够他忙的了,每天盯着车间的生产进度、核对原材料的进出库、处理工人的工伤纠纷,桩桩件件都得亲力亲为,哪还有心思琢磨别的?眼下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轧钢厂的生产抓上去,争取这个季度的钢产量能再提上去五个百分点。
这天一早,新厂长到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厂区。广播里刚播完通知,车间里的议论声就没断过,有人猜是上面派来的“空降兵”,也有人说怕是要动人事了。顾南在办公室里整理上个月的生产报表,钢笔在纸上沙沙划过,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袖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前别着个红色铭牌,上面印着“朱涛”两个字。男人气度沉稳,眼神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顾南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顾南立刻起身迎了上去,伸出手:“朱厂长,我是副厂长顾南。欢迎您到任。不知道您今天有什么计划,需要我这边配合的?”他语气平和,既没有过分的热络,也没有丝毫怠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涛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轻轻一握就松开了。来之前他就打听过,这阵子轧钢厂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由这位年轻的副厂长做主,李建军倒台后,厂里上下都听他的调度,本以为对方会摆摆架子,甚至给自己个下马威,没料到竟是这般爽快利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