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防营内,火把被匆匆点燃,噼啪作响,将校场边缘这片染血之地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域。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尘土和铁锈气,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士兵们噤若寒蝉,围在小虎的尸体旁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目光或惊惧或闪烁地投向中央。
萧祁云的身影在火光的跃动中显得格外高大而阴鸷。他披着玄色大氅,步履无声地走来,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凝聚的铅云,仿佛下一刻就要电闪雷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被小虎斩断喉咙、早已气绝的刘队正尸体上,只漠然一瞥,便移开了。最终,定格在蜷缩在地、气息奄奄的小虎身上。
小虎身下的土地已被暗红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那一刀深可见骨,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存着一丝生气。
萧祁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眼神里没有痛惜,没有惊愕,只有被公然挑衅、被触及逆鳞后压抑不住的狂暴,以及一丝冰冷的探究。
“小虎,”他蹲下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穿透小虎逐渐涣散的意识。
萧祁云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你在保护谁?”
心中其实已有答案,那个清丽却总是带着刺的身影呼之欲出。
但他需要确认,更需要知道这背叛的根源。
小虎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灵活、时而谄媚时而闪躲的眼睛,此刻却奇异地清澈起来,映着跳动的火光,竟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他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不再有半分伪装:“属下……曾经有多庆幸……能脱离街头,在大殿下身边做事,如今……就有多后悔……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萧祁云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眼底的狂暴更甚,“胆子养肥了,连主子也敢骂了?”
小虎看着他,脸上竟然费力地扯出一个极淡、极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认命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呵……天道……好轮回……小虎……死而无憾。”
话音落下,最后一丝支撑的气力仿佛也随之抽离。眼神开始涣散,望向那火光也照不透的、黑沉沉的夜空,胸口那微弱的起伏,也终于归于平静。
萧祁云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只对身侧的临渊极轻微地偏了一下头。
临渊沉默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两指例行公事地在小虎的鼻下探了探。触手一片冰凉,再无丝毫气息。
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尚且稚嫩、却已布满风霜和血污的脸上。这是他在萧祁云身边带的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称得上“跟班”的少年,从街头捡回,看着他从瑟缩到熟练,看着他在忠诚与良知间挣扎。
临渊素来如同冰封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对某种早已注定的命运的漠然。最终,所有这些都归于一片深沉的静默。
他收回手,站起身回禀:“殿下,死了。”
萧祁云闻言,目光才又扫过那具尸体,眼神漠然。他静立了片刻,夜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四周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设个灵堂吧,好歹跟了本皇子一场,也算送他一程。”
两名士兵默然上前,动作还算轻柔地将小虎的遗体抬起,朝着营中某个僻静的角落走去。
萧祁云的目光,这才缓缓扫过垂首肃立在旁、身上溅满“敌人”鲜血、连脸上都带着几道血痕的李尚武。
李尚武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