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如墨。
白日的炽热与喧嚣褪去,换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带着凉意的寂静。
天穹之上,星河缓缓流淌,无数繁星挣脱了都市灯火遗留的阴霾,在这末世的夜空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冷而纯粹的光芒,像是无数只沉默窥探的眼,又像是洒落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
房车内,光线昏暗而柔和。
仅有的一盏小夜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内部陈设的轮廓,也映照出睡眠中的安宁。
小由纪侧卧在铺位上,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略显陈旧却洗得干净的小熊玩偶,粉色的小脑袋埋在小熊柔软的肚皮上,呼吸均匀绵长,已然陷入深眠。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偶尔随着梦境轻轻颤动一下。
经历了白天的情绪波澜(尽管她可能并未完全理解)和午后阳光下的陪伴,此刻的沉睡显得格外放松和香甜。
不远处,若狭悠里也罕见地早早入睡。
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规整得甚至有些拘谨,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忘维持一丝体面。
然而,熟睡的脸庞却诚实地泄露了白日的风暴:眼角仍残留着些许未擦净的干涸泪痕,在微弱光线下泛着浅光;眼皮微微红肿,清晰地诉说着曾经历过的汹涌哭泣。
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蹙起,仿佛某个悲伤的梦境片段仍在纠缠。
或许是午餐后那场彻底的情绪宣泄耗尽了心力,此刻的沉睡,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保护与修复。
呼吸声轻浅,几乎融入夜的背景音里。
响井光坐在靠近驾驶室的小桌旁,没有睡意。
她面前放着一个便携式小炉和几个干净的马克杯,正借着炉火微弱的光芒,轻声哼着一曲调子舒缓、旋律有些陌生的老歌。
哼唱声压得极低,像夜风拂过草丛,婉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过往时代的缱绻与寂寥。
她正仔细地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纸,动作娴熟而轻柔,生怕惊扰了车内的宁静。
随后,她打开一小盒珍贵的奶粉,又掰碎了几块更加珍贵的白巧克力,一起加入正在加热的水中。
很快,一股混合着咖啡醇香、牛奶温润与巧克力甜美的馥郁香气,便悄然在车厢内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夜的清冷,也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温暖感。
这是为今晚的守夜人们准备的“特供”提神饮品。
房车外,世界被寂静与黑暗主宰。
但就在车辆周围,一层银白色的、半透明的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散发着微光的琉璃碗,再次悄无声息地展开,将房车以及旁边一小片空地笼罩其中。
结界表面流光微转,隔绝了外部的一切威胁与窥探,也过滤了夜风的呼啸,只留下令人心安的静谧。
这是白夜的习惯,也是他无声的守护。
结界内,靠近边缘的空地上,一小堆篝火正旺盛地燃烧着。
干燥的树枝在火焰的拥抱下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不时有火星溅起,如同逆行的橙色流星,短暂地划过空气,向上方的星空蹿升一小段距离,旋即熄灭,归于虚无。
跳动的火焰成为了这片黑暗中最活跃的光源与热源,驱散了夜晚的寒意,也在围坐在篝火旁的三位少女脸上,投下明明暗暗、摇曳不定的光影。
胡桃屈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扶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锁,神情专注。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有些磨损的地图册,借着身后房车窗户透出的灯光以及篝火的光亮,她的指尖正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标记出来的位置。
“是鞣河小学吗……”
她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