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想。公司也是有底线的,不可能无限期等下去。拆迁期限,就在这个月底。”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过了期限,就不是这个价了,而且……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院外蛰伏的挖掘机,没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皮鞋敲击石板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院门在他身后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又恢复了死寂。
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风开始变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打着旋儿。空气变得潮湿而沉重,带着暴雨来临前特有的土腥味。陈默依旧坐在台阶上,像一尊石像。远处高楼闪烁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投射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
突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墨般的夜空,瞬间照亮了废墟、高楼和陈默那张沟壑纵横、写满疲惫的脸。紧接着,一声炸雷在头顶轰然爆开,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越来越密,很快就连成了线,织成了幕,天地间一片混沌的雨声。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雷雨声中,另一种声音突兀地、蛮横地插了进来。那是柴油发动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压一切的意志。声音由远及近,穿透雨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
陈默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雨幕中极力望去。
一辆巨大的推土机,如同从雨夜中钻出的钢铁巨兽,亮着两只昏黄刺眼的大灯,正缓缓地、不可阻挡地驶向他家隔壁那栋早已空置多年、摇摇欲坠的老房子。雨水冲刷着它庞大的钢铁身躯,履带碾过泥泞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推土机巨大的铲刀,在雨夜和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残酷的金属光泽。它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了那面斑驳的、爬满枯藤的砖墙。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钢铁铲刀,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中,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轰隆——!”
一声远比雷声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巨响。砖石碎裂、木梁折断的声音在雨夜里爆开,如同垂死巨兽的最后哀鸣。隔壁那栋承载了不知多少年风雨的老屋,在推土机的巨力下,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轰然倒塌!烟尘混合着雨水冲天而起,又迅速被瓢泼大雨浇灭。断墙残垣在灯光下暴露出来,像被撕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推土机停了下来,发动机依旧低吼着,像一头刚刚完成猎杀的猛兽在喘息。巨大的铲刀上,还挂着几缕残破的砖块和朽木。
陈默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刚刚诞生的、冒着热气的新废墟,盯着那堵被拦腰推倒、露出参差断面的残墙。雨水冲刷着砖缝里的泥土,也冲刷着刚刚暴露出来的、深藏在墙体内部的、无人知晓的黑暗缝隙。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雨水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骤然升起的、混杂着愤怒、悲凉和一丝莫名悸动的火焰。
第二章 墙中的秘密
暴雨在黎明前停歇。天空是浑浊的灰白色,像一块浸了脏水的旧棉絮,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积水在废墟的洼地里反射着微弱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腐烂的木头味,还有一种金属被雨水冲刷后特有的、冰冷的铁锈气息。
陈默在冰冷的台阶上坐了一夜。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早已侵入骨髓,他却感觉不到。他的目光,如同生了锈的钉子,死死钉在隔壁那片新生的废墟上。那堵被拦腰推倒的墙,断裂的砖石犬牙交错,像被巨兽撕咬后露出的狰狞伤口。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