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那棵同样老迈的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一声来自遥远过去的、沉重的叹息。
第二章 记忆的召唤
窗外的风停了,枣树的叹息也沉入死寂。唯有林默指腹下那粗糙纸页的触感,以及“铁盒”二字在昏暗光线中散发的沉甸墨色,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神经。他几乎是屏着呼吸,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翻开了日记的第二页。
不再是工整的楷书,而是略显潦草却依旧有力的行书,墨迹深浅不一,仿佛书写时心绪起伏:
“一九六二年,壬寅,七月廿三。大旱,井枯河竭。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夜半,闻井台有异响。潜行窥之,竟见……”
林默的目光凝固在下一行字上,那里只写了两个名字,墨点晕开,仿佛被水滴洇湿过:“……林秀娟与……陈知远。” 后面是长长的一段空白,再往下,字迹变得急促而压抑:“……此为大忌!此为大祸!然情之一字,烈火焚心,岂惧粉身碎骨?唯愿此井深千尺,藏尽世间不容之秘。切记,守口如瓶,至死方休。”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上心头。林秀娟?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族谱里某个早夭的姑奶奶。陈知远……他毫无印象。但“大忌”、“大祸”、“粉身碎骨”这些字眼,像冰锥刺破了林默作为都市精英的理性外壳,让他窥见了这片看似贫瘠土地下汹涌的暗流。他仿佛能看见那个酷热的夏夜,龟裂的井台边,两个绝望的身影在禁忌边缘的挣扎。
他猛地合上日记,仿佛被烫到一般。窗外,天色已彻底暗沉下来,老宅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他划开屏幕,点开邮箱里那份被他刻意忽略的拆迁公告附件。红色的拆迁范围图再次清晰呈现,老槐树的位置被一个刺目的红圈标记着。视线下移,公告末尾那行加粗的黑字像重锤敲击着他的视网膜:“搬迁期限:自公告发布之日起七日内。”
七天。
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积满灰尘的八仙桌上,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兀自亮着,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他重新拿起那本深蓝色的日记,这次翻得更快,纸页哗哗作响,像是在无声地抗议。他跳过那些记录旱涝虫灾、婚丧嫁娶的琐碎篇章,目光急切地搜寻着,直到指尖停留在一页字迹飞扬、墨色饱满的记录上:
“一九七八年,戊午,秋分。天高云淡,谷粒金黄,堆满晒场,高可及檐!十年浩劫阴霾散尽,人心如久旱逢甘霖。公社新购打谷机一台,声震四野,人心更震!是夜,晒谷场燃起篝火,老幼咸集。老支书破例拿出珍藏多年的高粱烧,众人以碗传饮,酒酣耳热。张老三拉响那把蒙尘多年的二胡,调不成调,却引得满场大笑。李寡妇竟也踩着不成节奏的鼓点,拉着王木匠跳起了秧歌,臊得王木匠满脸通红,众人笑倒一片。火光映着每一张饱经风霜却此刻洋溢着纯粹喜悦的脸,笑声直冲云霄,连天上的星星都仿佛被震落了几颗。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土地不负勤耕人,人心齐,泰山移。此乃吾乡重生之始也!”
林默的嘴角,在不知不觉中微微上扬。他仿佛能听见那嘈杂却充满生机的笑声,看见篝火跳跃的光芒映在那些朴实的、因丰收而狂喜的脸上。晒谷场……他小时候还在那里和小伙伴追逐打闹过,只是后来渐渐荒废了。记忆里模糊的片段,被这鲜活的文字瞬间点燃,变得清晰而温暖。这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灰扑扑、带着陈旧气息的故乡截然不同。一种陌生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活力,透过泛黄的纸页,汹涌地撞击着他被城市钢筋水泥包裹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都市里精致的妆容、得体的微笑、滴水不漏的言辞,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而遥远。他环顾四周,黑暗中老宅的轮廓沉默而固执,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厚重得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