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烦躁。一种莫名的、毫无来由的烦躁攫住了他。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被任何与过去有关的东西牵扯。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槐树下疯跑的野孩子了。
鬼使神差地,他迈开了脚步。不是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而是朝着那棵老槐树的方向。
皮鞋踩在松软的浮土路上,发出噗噗的轻响。越靠近村口,空气中那股尘土和柴油混合的味道就越发浓烈。推土机巨大的钢铁身躯停在离槐树不远的地方,履带深陷在泥土里,铲斗高高扬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下的巨爪。树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被踩踏得零乱的脚印,和一根遗落在树根旁的、磨得发亮的旧烟袋杆。显然,争执已经结束了,结果不言而喻。
林默站在树荫的边缘,仰头望着这棵庞然大物。粗壮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树皮沟壑纵横,深褐色的裂纹如同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粗糙冰凉的树皮。一种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是童年爬树时手掌磨破皮的痛感,是夏日午后躺在树杈上乘凉时树皮抵着后背的微痒。
他绕着树干缓缓踱步,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熟悉的纹理。树根虬结盘错,深深扎入泥土,其中一处,几块巨大的根瘤扭曲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像一个小小的壁龛。林默记得,小时候,他们总爱把捡来的“宝贝”——几颗漂亮的鹅卵石、一枚生锈的铜钱、甚至是一块舍不得吃的糖——藏在这个树洞里,约定下次再来取。当然,那些幼稚的“宝藏”最终都消失在了时光里。
他的脚步在那个凹陷处停了下来。洞口被厚厚的苔藓和蛛网覆盖着,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他。他蹲下身,拂开洞口那些黏腻的蛛网和枯叶,手指探了进去。里面是潮湿松软的腐殖土,带着一股泥土特有的腥气。他摸索着,指尖忽然碰到一个坚硬、冰凉、表面似乎包裹着什么的东西。
他的心猛地一跳。
他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将那东西慢慢掏了出来。是一个用深褐色油纸紧紧包裹着的、约莫书本大小的方块。油纸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一角,但包裹得很严实,用细细的麻绳捆扎着,绳结处甚至打了一个精巧的结,虽然历经岁月,绳子上也沾满了泥土,却依然牢固。
林默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树荫外光线充足的地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早已变得脆硬的麻绳结。油纸一层层剥开,一股浓重的、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里面露出的,果然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那种老式的硬壳笔记本,深蓝色的布面,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林默屏住呼吸,用沾着泥土的手指,轻轻翻开了扉页。
一行娟秀而有力的钢笔字迹,清晰地映入眼帘:
苏晓
1975.4.12
在名字和日期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一个地址:
上海市静安区愚园路XX弄XX号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苏晓?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1975年?那几乎是半个世纪前了!这个地址……上海?这本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日记本,怎么会出现在他老家村口的老槐树洞里?是谁藏的?为什么藏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抬头,再次望向这棵沉默的老槐树。巨大的树冠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尘封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