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国前的那几天，明元像往常一样上班交接工作、收拾行李、和朋友告别，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个地方空得厉害。他无数次在通讯录里翻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不敢打。

他怕听到她的声音，怕听到她平静地说“你好好生活吧”，那就像在他心口上轻轻一推，整个人都会崩塌。

可他又不甘心。

临上飞机的前一天，明元终于还是坐上了去盛美家附近的公交车。他告诉自己，就看一眼，偷偷看一眼就好。看看盛美过得好不好，看看盛美是不是已经走出了那段阴霾。如果盛美过得很好，那明元就安心离开；如果盛美过得不好……明元不敢想下去。

车子缓缓驶过熟悉的街道，明元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这条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无数次。那时候，自己总是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讲自己遇到的趣事给盛美听，而盛美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手却一直牢牢的让他牵着。

“盛美，你以后想做什么呀？”

“开一家幼儿园，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感觉很幸福。”

“那你以后肯定是个好妈妈！”

……

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片片飘回脑海。

明元在离盛美家不远的一个路口下了车，找了个隐蔽又能看到盛美家门口的位置站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明元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守着一个没有承诺的约定。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一直盯着的门口。

是盛美。

她瘦了，瘦得明元一眼就看出来了。曾经圆润的脸颊变得有些尖，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可她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步伐也很稳。她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像是刚从外面买东西回来。

明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电线杆后面。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自己像个突然闯入别人生活的陌生人，不敢轻易惊扰。

盛美走到门口，和路过的邻居大婶笑着说了几句话，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嘴角似乎轻轻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足以让明元的心猛地一松——至少，她还能笑。

明元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盛美，看着她开门进去。明元没有上前，没有喊盛美的名字，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有些告别，不一定需要说出口。

第二天，明元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不时传来航班信息的提示音。妈妈裴贞子在一旁帮他整理着围巾，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说，别自己扛着。——”

妈妈嘱托完，金珠也上前看了明元一眼，“别总想着过去的事。人要往前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的路走好。”

明元笑了笑，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我知道。”

明元抬头看了一眼电子屏幕上闪烁的航班信息，那一串目的地的英文像是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他深吸了一口气，拉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飞机滑行、起飞，窗外的城市一点点缩小，最终变成一片模糊的灯光。明元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看到的那个身影。

瘦了，却还能笑。

他不知道她现在的生活里有没有新的人，也不知道她是否偶尔还会想起自己。他只知道，自己终究还是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那段青涩而疼痛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