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他低声自语，目光转向第二个选项，“随机锚定……”

这意味着，他将像在无垠的黑暗大海中盲目抛下一枚钓钩，完全无法预知钓线的那一端，连接的会是怎样一片海域，怎样一个世界。可能是资源丰饶、文明友善的桃源，也可能是规则诡异、怪物横行的炼狱，甚至可能是一片虚无的死亡绝地。

一股深沉的寒意，顺着高要的脊椎悄然爬升。他忽然想起了曾经在某个残破古籍中瞥见的、关于宇宙森林的可怕猜想——那所谓的黑暗森林法则。

每一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在永恒的黑暗与寂静中潜行，一旦发现其他生命的痕迹，最优的选择就是在其暴露出威胁或坐标之前，抢先开火消灭之。

如今，他要亲手打开一条连接两个世界的稳定通道。这不啻于在一片完全未知、遵循着最残酷丛林法则的黑暗森林中，主动点燃一堆篝火，并大声呼喊！

如果是他一人穿越，风险自负，以他的实力和心性，纵使龙潭虎穴也敢闯上一闯，打不过总还有周旋甚至逃离的可能。可一旦变成稳固的“通道”，危险便成了双向的。他的世界，他誓死要守护的妻儿与基业，将直接暴露在未知位面的凝视之下。

“倘若对面……是一个拥有远超此世科技或魔法力量的侵略性文明呢？”高要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骇人景象：遮天蔽日的钢铁巨舰跨越通道而来，释放出毁灭性的光束；或是不死军团如潮水般涌入，吞噬所见一切生灵；又或者是某种无形无质的精神污染，顺着通道悄然蔓延，侵蚀所有智慧体的神志……

他建立的帝国铁骑或许能横扫此世一切敌，但面对完全未知体系、超乎想象的打击，又能有几分胜算？他的家人、臣民，又该如何抵挡？

兴奋与庆幸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布满尖锐礁石的焦虑海滩。高要背着手，在空旷而宏伟的书房中缓缓踱步。沉重的脚步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叩击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心头的天平上。

天平的一端，是探索无限可能、追寻超脱奥秘的永恒诱惑，以及保全此世一切珍贵的侥幸。

天平的另一端，则是将整个世界的安危，置于一场完全不可控的豪赌之下。他高要一生行事，虽不乏奇险之举，但总能谋定而后动，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这一次，信息的绝对匮乏，让任何谋定都成了空中楼阁。

任务完成之后，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自那日系统界面浮现出关于“位面通道”的惊人真相后，高要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易小川身边唯唯诺诺、只求温饱的厨子，也不是后来在权力漩涡中咬牙挣扎、步步染血的弄臣。他是高要，是结束百年战乱、一统诸国、缔造“大夏”的开国皇帝，是武道通神、威压当世的“天武帝”。他的一念一行，牵动亿万生灵，维系着来之不易的太平。

正因如此，这个抉择才显得如此艰难。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他已有数日未曾批阅。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绘满复杂线条与标记的草图，以及写满各种推演、利弊、风险预估的密笺。灯火下，他的面容似乎比三个月前清减了些许，眼神却更加深邃锐利，仿佛有两团幽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通道一旦稳固开启，便如国门洞开。”

他缓步走到栏杆边，手扶冰凉的白玉柱，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皇宫深处，有温暖的灯火始终为他亮着。

他又想起那些追随他尸山血海中闯出来的老兄弟，想起那些在他治下终于能安居乐业的黎民百姓的脸庞。这片土地，承受了太多战火，再也经不起未知的、可能更加可怕的蹂躏。

“若仅为朕一人……”高要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