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抬起头,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但她的目光依然固执地锁定在苏青靡脸上。
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瘦削的轮廓和深陷的眼窝,也照出她眼中那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你就让我在你身边当一条狗,我都心甘情愿。
或者我可以当你手里的一把刀,你不方便做的事,我都可以去做。
我不怕死,但是我怕窝囊地活在原来的家庭里。”
这话说得太狠了。狠到连见过世面的林云清都感到一阵心悸。
“当一条狗”、“当一把刀”——这是把自己彻底物化,彻底交出尊严和自主权。
什么样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要经历多少绝望,才会觉得当狗比当人更好?
王慧说话时,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试图控制,但根本控制不住。
从五岁那年,收养她的周奶奶被带走,她在那间破旧的牛棚里哭干了眼泪之后,她就再也没哭过。
无论挨多少打,受多少饿,被怎样羞辱,她都没有哭过。
因为她知道,在那个家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招来更多的打骂和嘲笑。
她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学会了面无表情地承受一切,学会了用麻木来保护自己。
可是现在,在这个救了她的人面前,在这个可能改变她命运的人面前,她积攒了十一年的眼泪,决堤般涌了出来。
她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只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种压抑了太久的悲伤和绝望,一旦找到出口,便汹涌得无法阻挡。
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像是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苏青靡没有立刻扶起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慧,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在观察,在分析,在权衡。
这个女孩的眼泪是真的,绝望是真的,想追随的心也是真的。
但真心能维持多久?感恩能持续多久?在利益面前,在诱惑面前,这份真心会不会变质?
过了好一会儿,等王慧的哭声稍微平息了一些,苏青靡才开口,语气比之前温柔了许多,但问出的问题却依然犀利: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不怕我也把你卖了?”
这是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王慧刚刚从人贩子手里被救出来,按理说应该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可她竟然想跟着一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
这不合常理。
要么是她走投无路,要么是她看出了什么,要么是她另有目的。
王慧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苏同志,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一直看人都很准的。”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哭腔,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今天清醒之后看见你那一刻,我就觉得……我和你很像。”
她怕苏青靡误会,急忙补充:“我并不是和你攀关系。我恨我的家人,我恨不得剥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但我并不觉得自己不孝顺,因为从懂事起,我在家里连人都算不上。”
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从那个改变她命运的神婆预言开始。
她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母亲张桂花怀她的时候,村里来了个走街串巷的神婆。
张桂花请神婆算了一卦,神婆说:“这胎是个女娃,而且命硬,克父克母克兄弟。”
从那以后,张桂花看她就像看仇人。她出生第三天,张桂花就想把她扔到后山喂狼,是王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