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写完报告已是深夜十一点,当他走出书房,站在庭院里的时候,往事便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清冷的月华下,他呆立良久,才微微发出一声叹息,举步往卧室走去。
黄薇听到了脚步声,跑到门口迎接他,灯光下,她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然保持温馨的微笑。
“回来了。”她接过李安然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轻声问道,“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李安然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钟援朝是个明白人,也很务实。他提出了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了。”
黄薇在他身边坐下,仔细听着李安然复述会谈内容。当她听到信息共享、决策协商和国内锚点时,眼神微微闪动。
“这意味着……你正式进入国家层面的决策圈了?”她轻声问。
“边缘性的,但确实是极为重要的一步。”李安然握住她的手,“这二十多年的苦心意旨,今天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回报。风险也随之而来,我们将更深地卷入大国博弈的漩涡中心。”
黄薇沉默片刻,然后靠在他肩上:“其实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不是吗?从你决定介入这场金融危机开始,从你同意做中间人开始……我们已经站在了风暴眼里。”
李安然想起保尔森那沙哑绝望的声音,想起伯施在电话里的焦虑,想起钟援朝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这场危机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能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爸爸今天下午咳血了。”黄薇突然说,声音很低。
李安然身体一僵:“严重吗?”
“大夫说是气管毛细血管破裂,不是大事,需要静养。”黄薇抬起头,眼中带着忧虑,“他这些年太操劳了,退下来也没真正休息。安然,我有点害怕……”
“别怕。”李安然搂紧她,“明天一早陪他去医院,请最好的专家会诊。至于其他事……交给我来处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周杰从隔壁房间打来的。
“安然,华盛顿紧急通讯,保尔森说必须立刻和你通话。”
李安然与黄薇对视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起身走向书房。
视频接通后,屏幕上出现保尔森布满血丝的脸。
华盛顿现在是上午十点,阳光从财政部大楼的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保尔森脸上的阴霾。
“李,情况恶化了。”保尔森开门见山,“美林被美国银行收购后,市场并没有稳定下来。今天上午,华盛顿互惠银行的股价跌破一美元,FDIC(联邦存款保险公司)正在紧急讨论是否接管。更糟的是,现在连摩根士丹利和高盛这样的顶级投行都开始遭遇大规模赎回。”
李安然迅速调出实时数据。确实,道琼斯指数期货预示今天将低开超过4%,摩根士丹利的CDS(信用违约互换)溢价飙升到800基点,意味着市场认为它有8%的违约概率。
“TARP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开始投放?”他问。
“最快也要下周一,而且第一批只有一千亿美元。”保尔森的声音有些颤抖,“李,我需要你的承诺。C国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有明确的信号?”
“我正在努力。”李安然冷静地说,“亨利,你也知道这不是我能单方面决定的。C国需要看到你们的诚意,具体的、可执行的诚意。”
“清单已经送过去了,技术出口管制的缩减项目、IMF份额改革的承诺书、还有……”保尔森顿了顿,“还有关于小岛问题的私下谅解备忘录草案。李,这已经是极限了。国防部和国会保守派那边,伯施总统几乎是在强行推动的。”
李安然看着屏幕上的保尔森,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高盛CEO,此刻像个快要溺死的人,想拼命抓住每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