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中悄然积蓄力量、准备破土而出的新芽,柔韧而充满生机。他点了点头,声音也温和了许多:“姑娘有心了。南阳百废待兴,正需上下同心。蔡公与德珪兄乃我臂助,姑娘……亦是。”
两人一时无言,廊下只有寒风偶尔掠过的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宴席散去的动静。一种超越男女私情、基于共同处境与目标的理解与默契,在无声中悄然建立。
就在这时,廊角暗影微动,赵空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部分,悄然显现。他对孙宇略一颔首。孙宇会意,对蔡之韵温言道:“夜深寒重,姑娘早些回去歇息,莫着了凉。”
蔡之韵亦察觉赵空到来,知他们有要事商议,不再多言,敛衽一礼:“使君也请保重。”转身离去,裙裾拂过冰凉的地面,悄然无声,唯有那缕淡淡的冷梅香,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
待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赵空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哥,太守府曹郡丞急报。半个时辰前,邓家派人秘密送来一份厚礼,共三车,皆是金帛珠玉、古玩珍奇,价值不下千万钱。另有邓家主亲笔密函一封,无落款,以火漆密封,指名呈送府君亲启。”
孙宇眼中毫无意外之色,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礼呢?”
“依大哥先前吩咐,原封不动,连车带物,已派人严密‘护送’回邓家庄园门外,未留片纸只字。只那封密函,曹郡丞已收下,即刻可送至官廨。”
“做得干净些,莫让旁人察觉。”孙宇淡淡道,“邓家这是急了,既想割肉求和,又怕留下把柄。退回重礼,是告诉他,我孙宇不缺这点黄白之物,也非贪腐之人。收下密函,是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看他能吐出什么来。”他望向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袁家的压力,看来已经传到这些地头蛇耳中了。他们这是在重新站队,下注。”
赵空点头:“还有,刑场外的‘眼睛’,五处,已摸清三个临时落脚点,皆是城内不起眼的客栈或民宅。跟丢两个,其中一个似是那老乞丐,滑溜得很。他们彼此间似乎有联络,但很谨慎。”
“不必跟得太紧,更不必动手。”孙宇语气沉稳,“让他们看,让他们把这里‘一切如常,只是孙宇手段酷烈、株连甚广’的消息传回去。袁隗现在需要的,不是南阳平静无波,而是我这里‘民怨沸腾’、‘豪族离心’的‘证据’。我们给他‘证据’,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真正的较量,不在宛城市口,而在洛阳的宫阙与府邸。赵空,传信给我们在洛阳的人,可以开始‘不经意’地散播一些消息了,关于袁家如何通过襄阳渠道,向北边‘输血的细节。”
赵空心领神会:“明白。另外,南宫姑娘今日送信之举……”
“暂且留意,勿要惊动。”孙宇沉吟道,“玄都……或许是个意外的线索。洛阳的水,比我们想的可能还要浑。”
他拍了拍赵空的肩膀,“走罢,回府。”
“看看邓家主给我们写了些什么‘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