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在南阳收网,孙原在邺城养病,袁隗在洛阳布局……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豪强。”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张让,你说这天下,像不像一局棋?”
“陛下圣明……”
“朕不圣明。”刘宏打断他,走回榻边,从棋罐中抓出一把棋子,任由它们从指间滑落,噼啪落在棋盘上,“朕只是个下棋的人。而真正的好棋手,不仅要会下棋,还要会……掀棋盘。”
他俯身,一枚一枚捡起棋子,声音轻如耳语:“告诉赵忠,让他去一趟宗正府。告诉刘虞,朕知道他做了什么。也告诉他……朕可以不计较,但他要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吩咐……”
“让他在宗室中放出风声:孙原在河北的新政,是朕的意思。谁敢动孙原,便是与朕为敌。”刘宏直起身,眼中锋芒如刀,“另外,传密旨给孙宇:袁氏的礼,照单全收。但有一句话要带给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给他的,才是他的。朕不给,谁也不能给。”
张让深深伏地:“老奴遵旨。”
退出温室殿时,张让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他站在廊下,望着殿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曾摸着他的头说:“阿让,你要记住,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刀剑,是人心。”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却宁愿自己不懂。
殿内传来刘宏的歌声,是楚地小调,缠绵悱恻,却在这雪日深宫中,显得格外诡异: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张让打了个寒颤,快步走入雪中。
雪越下越大了。
而在南阳太守府,孙宇刚刚审完最后一名人犯。他走出大堂,立在阶前,任雪花落满肩头。
蔡瑁快步而来,手中捧着一卷帛书:“府君,洛阳急件。”
孙宇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那笑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压抑不住的锋芒。
“传令。”他收起帛书,望向北方,“明日启程,我要去一趟邺城。”
“府君,这……”
“有些事,总要当面说清。”孙宇转身走入雪中,玄衣渐渐与天色融为一色,“有些路,总要兄弟并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