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郭奉孝之才,我亦深知,更敬其为人。得友如此,是原之幸。”
楚天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忽而并指如剑,隔空向孙原胸前膻中、背后肺俞、肋下期门等数处大穴虚点数下。指尖并无实质接触,但孙原却清晰地感到数股温热柔韧、精纯无比的沛然真元,如同拥有生命般透体而入,循着极其玄妙的路径在他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因旧伤与心绪郁结而形成的滞涩、结节,竟被缓缓化开少许,一直沉闷的胸口顿时为之一松,呼吸也顺畅了几分。但这舒畅感背后,是一种更深沉的、源自本源的空虚与无力。
“这几处穴道,关乎心肺经络,是你旧伤根基所在,亦是你心结郁积、气血不畅之关键。”楚天行收手,面色略显疲惫,话语却愈发意味深长,“老夫这点外力,至多助你一时通畅,如疏通淤塞的河道,但水流能否自此滔滔不绝,却要看源头活水是否充沛,河道自身是否坚固。根源之郁结,终需你自己勘破、想通、真正化开。真气不通,不过是身病,良药针灸或可缓解;心绪不通,堵塞灵台,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而这心药,往往不在外求,而在你方寸之间。”
孙原再次起身,深深一揖,这一次,比之前更为郑重:“晚辈……叩谢前辈指点迷津,疗伤续命之恩。前辈字字金玉,原……必当深思。”
楚天行摆摆手,略显疲态地闭上双眼,声音低沉下去:“去吧。外面更需要你们。这世道……唉。”最后一声叹息,轻若蚊蚋,却重若千钧,饱含了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对眼前乱世的无力与悲悯。
孙原悄然退出厢房,反手轻轻带上门,将那声叹息与满室药味关在身后。门外,景象依旧。林紫夜刚为一名伤者换完药,正在一旁的水盆中净手。清澈的井水倒入盆中,她白皙纤细的手指浸入,轻轻揉搓,不过片刻,那清水便化作触目惊心的污红色。她恍若未觉,只专注地清洗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将沾染的伤痛与死亡气息也一并洗去。抬起头时,正看见孙原出来,她疲累的脸上努力撑起一丝温婉的笑意,那笑容在满是痛苦呻吟的背景里,脆弱得像风中之烛,却又奇异地透着一种安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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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被凉水冰得有些发红的手指,低声道:“辛苦你了,紫夜阿姊。”他用了旧时的称呼。
林紫夜轻轻摇头,用干净的布巾擦干手,目光掠过帐篷内外那些挣扎求生、或默默等死的生命,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师父常教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生死轮回,自有天命,非人力所能强求逆转。我们医者所能做的,不过是顺天之时,应人之急,但尽己心,竭己力,求一个……问心无愧罢了。”话虽如此,她眼中那抹与生俱来、历经惨烈亦不曾磨灭的悲悯与执着,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孙原望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又望向不远处始终如定海神针般忙碌、指挥若定的林子微,再环视这充满了最原始的痛苦、最坚韧的挣扎、最无私的奉献的伤营,胸腔中那股沉郁之气与方才被楚天行略略疏通的畅快感交织翻腾。家园待重建,山河满疮痍,师长挚友皆在负重前行,自身痼疾缠身如影随形,前路更是迷雾重重、凶吉未卜……这“但尽人事,问心无愧”八个字,说来轻易,行之何其沉重,又何其无奈,却也是这黑暗乱世中,唯一能握在手中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烛火。
他未再多言,对林紫夜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走出这充斥着生死气息的医馆区域。黄昏的余晖已染上西天,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孤单,却依旧带着一股不肯折弯的倔强。身后,是仁心与悲悯在死亡阴影下苦苦支撑的人间战场;身前,是废墟中等待重燃的、属于“家”的微光,以及那抹永远会为他点亮归途的、寂静的白衣。而他的剑,他的道,他那始于守护、却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