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体弱畏寒、我见犹怜,却偏偏怀着一颗慈悲到近乎固执的仁心,不惜亲身赴此血肉战场、以羸弱之躯悬壶济世的‘医仙子’林紫夜姑娘呢?她待你之心,你真无所觉?她们二人,难道就不在你‘守护’之列?你的剑,你的道,便狭隘至斯,只容得下一人身影?”
孙原身躯剧震,如遭电击,猛地抬起头,撞上楚天行洞彻的目光,又像被烫到般迅速垂下眼帘。厢房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远处隐隐约约、永不停歇的哀嚎声,如同背景般持续敲打着耳膜。良久,久到窗棂透入的光线都似乎偏移了几分,他才用极低、极哑,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道:“若无我……她们或许,本当过得更好。阿姊不必自我幼时起,便为我忧惧奔命,她本该有更自在的人生。紫夜……她更不必因与我相识,便卷入这无穷无尽的纷争乱局,在这等污秽苦难之地,耗损她本就孱弱的心力与身体。是我……是我拖累了她们。我的存在本身,或许便是她们命途多舛的缘由。”这话语中蕴含的沉郁、自弃与深埋心底、仿佛与生俱来的负罪感,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让这小小的厢房都显得压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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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行心中暗暗长叹。他早年游历四方,亦曾听闻过孙原身世的一些零碎片段,知他童年惨痛,亲友离散,内心深埋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创伤与孤独。此子天赋、心性、毅力,皆是万中无一的璞玉,偏偏这自罪自弃的心结,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着他的剑心与神魂,阻碍其达到真正圆融无碍、刚柔并济之境。心结不除,纵有通天修为,也如名剑暗藏裂痕,平时光华璀璨,一旦遭遇真正的巨力冲击,恐有寸寸碎裂之危,未来命途,只怕劫难重重,步步惊心。
知此刻再深言徒增其郁结,楚天行不再就此追问,转而道:“你既诚心谢我剑匣,可知那剑匣为何先到了郭奉孝手中,又由他转赠于你?”
孙原勉强从方才的情绪中抽离,摇了摇头,面露疑惑:“请前辈解惑。”
“说来,不过是机缘巧合,天命流转罢了。”楚天行目光变得悠远,似在回忆,“年前,老夫偶得一块南海深处的千年紫檀沉香木,木质坚润,异香天成,更难得的是隐含水木灵韵,知其非凡,便亲自动手,费时三月,制成那方剑匣。本欲留待真正的有缘之人。后游历颍川,于市井酒肆间,偶遇郭嘉那小子。彼时他尚是一袭白衣,身无功名,然与之交谈,其人心思之机敏,谈吐之透彻,对天下大势、人心幽微的洞见,已令老夫暗自心惊。更难能可贵者,是嬉笑疏狂外表下,藏着一份悲天悯人的赤子心肠与经纬天下的济世胸怀。老夫观其气象风骨,知其绝非久困池中之物,便起了惜才之念,将剑匣赠他,只言此物可蕴养灵机,或对他有所裨益,亦言明,若他日遇真正值得托付剑道、心性光明之人,可转赠之,也算为这剑匣寻个归宿。”
“后来之事,你或已知晓。郭嘉助神兵山庄少主陆允,安然化解一桩涉及多方、颇为棘手的江湖公案,其智慧、胆略、对人心的精准把握与因势利导的手段,令老夫亦为之击节赞叹。他将剑匣转赠于你,便是以他超凡的眼力,认定你孙青羽,是那个心性、志向、际遇都值得托付此物,乃至托付部分未来之人。此非老夫之功,实乃天意假郭嘉之慧眼与决断,成就这一段缘法。你要谢,更该谢郭奉孝那番知人之明与赠物之情。”
提及郭嘉,楚天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甚至带上了几分对后辈杰出者的由衷喜爱:“此子之聪慧颖悟,近乎妖孽。无论习武修心,还是从政谋国,假以时日,稍经磨砺,必成大器,光芒定能惊艳天下。青羽,你能得此人倾心辅佐,实乃大幸。然才高者性往往傲,谋深者心或许孤,如何善用之,信之,又不为其才所蔽,亦是你将来必修的功课。”
孙原神色一整,肃然应道:“前辈教诲,字字珠玑,晚辈必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