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性,“方才射户曹言及府库空虚,购粮艰难。我记得,年初离京时,除朝廷拨付的例行钱粮外,尚有……数十箱各方所赠‘程仪’。彼时交由仓曹暂管,以备不时之需。如今,那些金饼,耗用几何?现存多少?”
被点名的臧洪浑身一颤,手中握着的记录木牍差点掉落。他面容敦厚,此刻却脸色发白,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他几乎是手足并用地从席上跪直,伏身于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回……回禀府君!那……那批黄金,共计六十箱,每箱约金饼五十斤……自府君到任,抚恤伤亡、购置急需药材、赏赐有功将士、尤其是后来邺城被围,粮草断绝时,用以向……向尚有存粮的豪族私下高价购粮,陆、陆续动用,至今已……已耗用泰半……”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不敢抬头:“然……然而,府君明鉴!市井之间,近日已有……已有流言蜚语滋生,言……言府君当初收受帝都豪门重礼,来路……来路不明。如今巨金耗用,账目虽在,但、但恐有心人借此生事,污蔑府君贪墨或……或结交私党,为日后埋下祸根啊!”说到最后,已是带了哭音,伏地不起。
“轰——”此言一出,堂内虽无人敢大声喧哗,但那股骤然升腾的惊愕、担忧、乃至几分猜疑的气氛,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掾属们面色各异,有人皱眉沉思,有人面露愤慨,也有人眼神飘忽,不敢与人对视。郭嘉把玩五铢钱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冷电,扫过那几个神色有异的吏员。沮授眉头紧锁,盯着伏地的臧洪又看向孙原。袁涣则是一脸怒色,似要出言斥责流言无耻。
孙原的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他甚至轻轻抬手,向下虚按了按,止住了可能爆发的议论。
“子源请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黄金之事,我自有计较。那些钱财,本就是为应急而备,用在抚恤、购粮、犒军之上,正是得其所在,何错之有?至于耗用快慢,战时非常,岂可寻常度之?”
他略顿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属吏,那目光澄澈而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掩饰:“流言蜚语,何时断绝?今日言我收受重礼,他日或言我结交豪强,乃至拥兵自重。若终日为此等虚妄之言所困,何谈做事?”他语气转淡,却字字千钧,“黄金,尔等可继续依需支用,不必过于束手束脚。魏郡新生,处处需钱,只要用于正途,便无需吝惜。”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如此巨额的“不明”财产,不仅不急于撇清、追查,反而鼓励继续使用?
孙原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愕然,继续道:“至于……是否有人借此中饱私囊,”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堂内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今日,我不问,不查。”
几个曹掾史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
“但是,”孙原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自今日起,所有黄金支用,需有至少两名曹掾史联署,详细记录用途、经手人、受益人,账目一式三份,分存于仓曹、功曹及我处。相关经手吏员、接触过黄金的仓廪守卫、乃至可能知晓内情的市井之人……诸曹可留意其言行,不动声色,搜集消息证据。”
他微微前倾身体,虽姿态依旧端正,却自然流露出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者方能具备的威严,与他病弱的外表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待到来年春耕毕,百姓稍安,郡务步入正轨之时……”他目光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却映出堂下每一张或惊或惧或敬的脸,“我们再坐下来,好好‘清一清’这池水。浊者自浊,清者自清。该还的,要还;该偿的,也需偿。”
最后几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尤其是那几个方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