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太湖之滨,霹雳堂雷家堡。
白日里,惊雷殿上那场“接旨谢恩”的戏码已然落幕。
易卜带来的圣旨被雷落石恭恭敬敬地供奉在雷家祠堂,明黄锦缎在烛光下泛着不那么柔和的光泽。
夜深人静,雷家堡地下。
一间以精铁混合花岗岩砌成的密室内,灯火通明。
这是只有雷家家主、长老等人才能进出的暗室,暗室中头一次聚集了这多雷家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家主雷落石端坐主位,脸色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冷硬。
下首,是雷门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以及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雷云鹤、雷轰、雷千虎等人。
年轻一辈如雷啸雨、雷啸渊等新生代则无资格踏入此地。
“云鹤,易卜确定已经离开了?”雷落石声音低沉。
“禀家主,酉时初,他便已乘船离开太湖。”雷云鹤起身回道。
“哼,影宗宗主亲临,陛下还真是‘看重’我雷门。”雷落石冷笑一声,
“今日惊雷殿上之言,是专门说给易卜和那几个太监听的。关起门来,有些话,我必须说要跟家里人清楚!”
说罢,雷落石目光依次扫过众人,接着道:“这圣旨,我雷门不得不接!要知道,能让影宗宗主亲自来宣旨,可不是那么简单!
这是新皇的试探,是恩威并施,更是警告!雷门若公然抗旨不接,便是授人以柄!
休说我雷门会大难临头,梦杀那孩子在军中也立刻会成为众矢之的,即便是当朝皇弟琅琊王也难保梦杀!
真到了那时候,恐怕我雷家堡百年基业,顷刻便有覆巢之危。
接旨,是缓兵之计,是为保全家族,更是为了让梦杀能在琅琊王麾下安稳效力,不至因家族之事受牵连被猜忌……”
雷云鹤早就憋了一肚子话,听到家主如此解释终于放下心来。可他突然又想到一事,不由开口问道道:
“家主,即便接旨,我们也不必真让雷门精锐尽出吧?朝廷明显是想让我们去碰温家的药人,温彦钊可是近些年来少有的天才少年!
未及弱冠,便已是神游修为,朝廷这是驱虎吞狼之计,我雷门岂不成了朝廷的炮灰?!”
“这就是第二桩要紧事。”雷落石抬手止住了雷云鹤的话,眼中寒光一闪接着道:
“我雷门与岭南温家,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但你们莫忘了,诡道之中,与我雷门世代血仇的是谁?”
“蜀中唐门!”雷轰咬牙吐出四个字,眼中闪过刻骨恨意。
雷门以火器、雷法称雄,唐门则以剧毒、暗器诡谲闻名,双方百年以前本来关系和谐。
两门结仇说来倒也令人唏嘘,当时蜀中唐门在江湖中,以暗器、毒药见长。可唐门还经营着蜀中诸多矿业,裂石开山势必要用到炸药,而北离境内,雷门正是最大的炸药供货商!
那年年关将近,雷门正热火朝天为全国各地供应烟花爆竹所需的硝石、火药。
当时唐门正巧发现了一处新的矿脉,也急需炸药用来开矿,在任的唐老太爷便差遣门下弟子带了定金远赴太湖霹雳堂找雷门订购炸药。
可年关之时,雷门哪还能拿得出那么多炸药,只能好言相告,将实际情况告知唐门弟子。
这下倒好,唐门弟子见雷门宁愿将火药硝石卖给各州府烟花商铺,也不出售给唐门用来开矿,扔下狠话便气冲冲回了蜀中。
在任的唐老太爷得知后,自觉雷门折了唐门的面子,立誓要给雷门教训,随即派人毁了截雷门在蜀中的堂口以及门下的火药生意。
这下两家彻底结了仇,雷门家主本就是脾气火爆之人,明明是唐门有错在先还敢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