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琉璃宫灯长明,将萧若瑾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跪着的,是刚从大理寺废墟中被扒出来、裹着绷带、气息奄奄的瑾仙,以及几名侥幸未受重伤、此刻却抖如筛糠的禁军校尉。
“百里东君……他,他就这么站在屋檐上,一剑……一剑下来,好大一只九头火凤凰!天都好像塌了……”
一个三十出头模样的侍卫语无伦次,眼中残留着难以磨灭的恐惧:
“瑾仙公公……飞出去了,大理寺……没了……人……也被带走了……”
“废物!一群废物!”
萧若瑾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掼在地上,上好的青瓷瞬间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跪着的几人一身,却无人敢动。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胡家三十六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天启,他本已震怒,暗中派出司礼监好手追捕,却扑了个空。
如今,胡不飞竟然也在他眼皮底下被劫走,连带着他最信任的瑾仙重伤,大理寺内院被夷为平地!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扇在他这个新皇脸上的响亮耳光!
“百里东君……好一个雪月城大城主!”
萧若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猛地转向瑾萱,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变调:
“拟旨!八百里加急,传给琅琊王!命他即刻分兵,改道北上,先给孤踏平了雪月城!
孤要钦犯胡不飞和雪月城一众叛逆就地正法!”
殿内空气陡然一滞。连重伤的瑾仙都强撑着抬了抬头。
“陛下息怒!”瑾萱“噗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却异常清晰冷静,“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何不可?!”萧若瑾厉声喝道。
瑾萱伏地,语速加快:“陛下,琅琊王大军已南下数百里,此刻分兵北上,劳师袭远,乃兵家大忌!
西南百里洛陈蜀道外屯驻十五万大军虎视眈眈,更有温家药人未知深浅。
若因一时之气,导致平叛大军受挫,甚至……大败,则国本动摇,天下危矣!”
他顿了顿,见萧若瑾脸色依旧铁青但未再打断,才继续低声道:
“百里东君此次行事,虽嚣张跋扈,打的却是‘江湖救急’‘义救世交’的名头。
他未伤禁军性命,也未直闯宫闱,若陛下以朝廷大军征讨,一来师出之名稍显牵强,恐被天下人议论陛下气量;
二来……雪月城地处北境险要,易守难攻,百里东君本人修为难测,恐怕已经摸到了武者巅峰,非是一般人能对付得了!
更遑论还有司空长风、尹落霞以及雪月城通天阁等高手辅助,强攻之下,朝廷要付出多大代价?届时西南战事又当如何?”
萧若瑾死死盯着瑾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何尝不知瑾萱说得有理?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新皇登基,立足未稳,先被百里家起兵造反,又被百里东君如此打脸,若不做反应,威严何在?
“难道就任由他这般嚣张?让天下人都以为,孤这皇帝是只会受气的孬种?!”萧若瑾声音阴沉。
瑾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陛下,朝堂有朝堂的谋略,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百里东君是江湖人,他依仗的是江湖势力和个人武力。对付江湖人,奴婢建议,还是应该用江湖的法子。”
“江湖的法子?”萧若瑾眯起眼。
“陛下英明……”瑾萱压低声音,“影宗之下,不是还有‘暗河’么?”
暗河。
这两个字让殿中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那是影宗真正见不得光的影子